第68章 諾瓦阿什 （1/3）

諾瓦阿什

當克里斯托弗不情不願地把諾亞送回諾瓦阿什時，天剛矇矇亮，黎明把天空染成淡金與淺藍的交界，尖塔在霧靄中半隱半現。

不情不願的第一縷陽光從東方斜切而來，緩慢沿着尖塔的飛檐爬行，最後在最高的塔尖上落下一點金火。

克里斯把諾亞扔在諾瓦阿什校門口就離開了，離開時臉色還掛着得意，彷彿在嘲笑他被神明拋棄。

諾亞看着他逐漸消失的背影，心裏反而靜得反常。

從前他總是對珀爾修斯逼他最後一次許願時的決絕耿耿於懷，認爲自己甚麼也沒做，不應該被拋棄，懷着這種期待，所以纔會一直想要找到珀爾修斯解釋清楚。

可當他窺見真相的一角時，他發現自己並非自我認爲的那樣無辜，希望與信仰在這一刻如同大廈轟然倒塌，剩下的是疲憊不堪的身體與靈魂。

他很迷茫，不知該如何往前，也放不下。迫切的想要知道某些真相，比如那個很久很久以前的“他”，究竟與阿利斯泰爾做了甚麼交易，“他”真的是光明神的同謀嗎？“他”參與了封印珀爾修斯？一切的一切，他根本無從得知。真相，只有從前那個“他”與阿利斯泰爾知道。

他也找過木文薩，那位自稱是地母神之女的千年魔女，木文薩提醒他說，靈魂在輪迴之前的記憶會在冥海之水中洗去污濁，想要主動通過外力想起過往的可能性極低。不過也無需擔心，那些被洗掉的記憶並非失去了，船到橋頭自然直，命運曲折卻路通，記憶只是暫時忘記，或許會在某一天，某個不經意的瞬間，在某個契機下，重新回到你身邊。

他相信着，期盼着真相大白的那一天。在此之前，他會努力在珀爾修斯手裏活到那個時候。

賽亞提鎮的戰事越來越喫緊，以瑪麗爲首的殭屍軍團源源不斷，加上他們身穿着克里斯托弗設計的防火裹屍布，所以就連尋常火焰都奈何不了他們。

三月初，正是春天迅速萌芽的時候。諾亞與朱利安，還有傑克迪盧斯等人，一同前往了木文薩校長的辦公室，將畢業論文上交。

“校長，您之前說過等我們畢業了，您將不再幹涉我們前往前線。”傑克走在最前面，他最認真，對前方戰事也最關心，他將畢業論文輕輕放在木文薩的辦公桌上。

門外擠滿了密密麻麻的學生，他們頭貼着頭，腳踩着腳，紛紛想一睹校長的態度。還有些會做生意的，已經在門口放賭了，就賭木文薩會不會放人。

木文薩不發一言，她的目光落到了諾亞身上，眼底藏着探究。

“希望您成全。”諾亞順勢收過身後剩餘幾人的論文，一齊交了上去。

今日紮了個高馬尾，戴着金絲眼鏡的美麗女士隨意翻開了一本，百無聊賴地掃了一眼，就看了個大概。她心思根本不在論文說，空氣安靜的可怕，幾十雙眼睛偷瞄着，大氣都不敢出。

她翻着翻着，突然發問，“去賽亞提鎮意味着甚麼，你們可清楚？”

幾人互相看了看，最後一起點了點頭，沒有一個人退縮。

“好，那就祝你們凱旋，不要給諾瓦阿什丟臉。”

她話音剛落，門外爆發出熱烈的歡呼聲，畢業生們一個接一個進來遞交畢業論文，他們都是晨曦會的人，即將跟着諾亞等人前往賽亞提鎮前線。

“慢點…”人多到把木文薩不算小的辦公室都擠爆了，諾亞還是頭一回在木文薩臉色看見爲難。“一個一個來。”

人羣散去後，木文薩讓他們回去整理行李，五個小時後在她的辦公室集合。

他們不知道木文薩想做甚麼，大概率是送他們一程，於是照做。

這五個小時，他們還有很多事情要忙。

傑克沒有家了，他默默回到托馬斯老爺在校園外給他置辦的房產，望着收拾的乾乾淨淨的屋子，匆匆忙碌的傭人。一個人收拾行囊，誰也沒有打擾，還給了僕人一大筆錢，讓他們餵養好小珍珠和小泥鰍，兩匹通人性的老馬像預料到甚麼，一直叼着他的外套不肯松。

“好了小珍珠，小泥鰍，我爸爸生前最喜歡你倆，你們可不能阻止我爲國效力。”

門前那棵小松樹，是他這個學年開學搬到這裏時栽種的，剛種下時樹苗連葉子都是捲曲的，一碰就掉，傑克以爲它大約是活不了了，就讓人隨便插在屋前，沒再管過。

如今半年多過去了，到了今日，樹苗已經枝繁葉茂，它像傑克一樣堅強。

屋頂一隻啄木鳥剛剛啄空了一個樹洞，它叼着一隻蟲子，往諾瓦阿什飛去。

南邊宿舍樓，院子裏那棵銀杏樹依舊，只不過戰爭帶來的痛苦磨去了不少人們對於美好的追求，樹下不再是情侶成羣，而是匆匆一過的學生，每個人眉宇間都透着憂愁。

迪盧斯是一個月前搬回宿舍住的，收拾完東西后，他在最後一個小時用海螺給家裏先斬後奏發了消息，估摸着他爹一個小時也追不到諾瓦阿什，他大着膽子對着他爹說了好一通豪言壯志，聲稱自己要建功立業，讓名字名留青史。被他爹埃克斯利公爵狠狠嘲諷了依舊昂揚，批評無果，公爵最終嘆了口氣，道了句注意安全，甚麼也沒說，算是默認了。

迪盧斯關上海螺，望着腳底發呆，誰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擡頭一看，蘇珊娜端着奪目的笑容望着他，眼中星火點點，她穿着一條色彩豐富的長裙，頭戴蕾絲蝴蝶結草帽，像極了印象派畫家手裏的華彩少女。

“蘇珊娜？”迪盧斯一眼就看見了蘇珊娜身後的行李箱，感動之餘，他理智尚存，“不可以，蘇珊娜，你必須留在安全的地方。”

“噓。”蘇珊娜捂住了他的嘴，“聽我說，你別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