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渡鴉與謊言 （1/3）

渡鴉與謊言

俘獲潘妮的計劃是諾亞反覆斟酌後最終定下的，他的心思縝密和聰慧，在其中發揮的淋漓盡致。

爲了不受人魚歌聲的影響，他令所有人戴上了特製的耳塞，又設計了手勢暗號用於交流。

他還邀請了所有擅長冰之魔法的魔法師一齊參與，在人魚大軍靠近時冰封海面，以被冰封者的性命相挾，他知道身爲一名領導者，潘妮一定會站出來交換她的子民。

“你算的很準，諾亞。”潘妮沒有一絲掙扎，儘管她的部下奮力勸阻，她仍一頭鑽進諾亞早已爲她打造好的水牢裏。

諾亞的風環繞着關押潘妮的牢籠形成龍捲，無論誰靠近都會被高高捲起，拋向遠海。

諾亞比了個手勢，迪盧斯接收到信號，火之魔法師點燃熱焰，沿着龍捲邊緣嵌入，渲染，與之融合，化作一條氣勢磅礴的火龍。

火龍張開血盆大口，嘴裏吐出熱焰，朝着潘妮不停的哈氣。小美人魚在籠中各個角落翻滾，火龍的熱焰讓她的皮膚沸騰，她痛苦的直打滾，身上逐漸冒出水泡。

諾亞已經極力在控制火龍捲的範圍，他想要儘量不傷害到潘妮，又引出珀爾修斯，但是他如今對力量的掌控尚且不太穩定，當他看到潘妮受傷時，他心揪起，連忙將火龍捲的範圍往外圈挪了一分，效果甚微，他能感覺到潘妮的痛苦，也能感覺到力量的不受控。

在外圍的人看來，火龍捲再次變大，熱浪中他們看不清潘妮的臉，慢慢的沒了聲息，還以爲潘妮已經遇難。人魚們的情緒被激發到高潮，他們拿起手中的三叉戟，憤憤不平的高舉着，眼看着就要俯衝過來。

諾亞漠然地將目光砸在所有人身上，他冰冷的像個漠視一切的神明。

“如果你們希望她被燒的連屍體都不剩，就儘管過來。”

手心裏的汗蒸發在風裏，只有他自己知道現在他有多怕真的傷害潘妮。

他的話讓人魚的底氣再次沉落，他們躍躍欲試又不敢上前，只能眼睜睜的看着潘妮在火中失去動靜。

他們竭力的唱歌，想要得到族人的回應，最後連歌聲都沉沒在海里，小美人魚也沒吟唱一條。

其實是諾亞利用風的呼嘯吵鬧掩蓋了雙方的聲音，就在他們以爲潘妮真的遇害時，變故來了，天空降下一羣渡鴉。

它們張開如同黑夜一般的翅膀，向着如同黑夜一般深邃的眼睛啄去，但並未真的傷及誰，在他們閉上眼睛之後，渡鴉調轉了方向，如同蒼鷹巡視領地般盤旋在高空之上。

平靜的海面泛起巨大的波浪，那波浪足足有十人高，站在浪下，人類不過渺小如螻蟻。

波浪中翻滾着巨大的章魚觸肢，這些黑色的觸手擊破冰層，讓受困的人魚掙脫禁錮，逃離後向着深海游去。

就連原本亮堂的天空也如同幕布落下，黑暗自東方一角開始延伸，以極快的速度將整片天空佔滿，海嘯和夜晚的狂風暴雨，末日也不過如此。

諾亞原本設計的手勢暗號也在此刻失去了作用，伸手不見五指的環境中，他們根本看不到對方，也接收不到對方的信號。諾亞只能將手裏的槲寄生匕首拽得緊緊的，彷彿抓住的是他最後一根救命稻草。

黑夜睜開了黑色的眼睛，那眼睛中閃爍的星光，成了他在黑暗中唯一的依靠。

那是珀爾修斯來了，他認得出，死也不會忘。

他伸手抓去，卻一頭載進水中。

冰涼的海水倒灌進他感官的每一寸，呼吸是首先被掠奪的，四下安靜，連所有的聲音都被淹沒了。

他睜着眼睛，從海底往水面看去，星空閃爍，那是諾亞心中絢爛綺麗的美夢，一如六年前的小山坡，他從珀爾修斯眼中看見的星光。

人不能總是太貪婪，可也不能一無所有，否則就會像諾亞這樣，因爲從未擁有過，所以才感到那麼遺憾。

手握槲寄生的力度慢慢減小，他逐漸失力，聽歌莉婭所說只要再次回到冥海之水，就能回想起一切，過往。他真的很想知道真相，想知道自己是否真是普爾休斯在鏡中所看到的那樣，那樣卑劣無恥。

可他現在不能，謊言一旦撕開口子，就會一發不可收拾，這個道理對他來說依然適用。

他知道他永遠對珀爾修斯下不了手，所以他撒了一個彌天大謊，他欺騙了所有人，告訴大家，他將使用這把匕首終結黑暗之神的侵略，但他不能。

這場精心策劃的謊言，是他強迫珀爾修斯配合出演的歌劇，渡鴉是夜晚最好的歌者，它們落下的鴉羽極盡溫柔，像珀爾修斯曾經的目光。

慢慢沉沒的，是諾亞的意識，連同他的靈魂。慢慢用力的，是諾亞的雙手，把握在匕首的兩端。他加持了一些力量魔法，將自己的力氣放大，用剩下的所有力量一起，將槲寄生對摺。

海里聽到的斷裂聲很小，在耳邊吵鬧的全是泡沫的咕嚕聲，都不重要，他看着斷成兩截的匕首，嘴角釋然地揚起笑容。沒有了這件東西，就再也沒有人能夠傷害到珀爾修斯，連他自己也不能，這才最重要。

做完這些，他終於可以安然的閉上眼睛，無論是否還能見到明天的太陽，他都不後悔。

好累，就這樣沉沉的睡去就好，這樣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