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選擇 （1/3）

選擇

有段時間沒用，榮枯之門前面的臺階，磚塊縫隙裏的種子不知何時已經發芽，長成的繁縷鬱郁蒼蒼。

朱利安身穿黑色斗篷，他的身後揹着一個人，那人的膚色蒼白如雪，嘴脣乾癟失色，藏在斗篷下，唯有那頭淺綠色的披肩長髮光亮如故。

這是在臨走前，莉莉安特地給他打理過的，用最好的藥劑幫他清理，滋養頭髮。首富小姐說，要讓諾亞以最好的狀態去見他的心上人。

還怪貼心的，可朱利安不會忘，諾亞的死，雖然是人魚的詛咒直接導致，可那位神明也是幫兇。

他恨珀爾修斯，他希望哥哥不要喜歡他，希望哥哥找到更好的人。

榮枯之門一開，他已身處莫爾凡堡。克里斯特意派遣了骷髏馬車前來接他，這是珀爾修斯的吩咐，神明擔心他的風玫瑰在路上被石子顛壞，特意吩咐克里斯用最好的來迎接。

朱利安給諾亞換了個位置，抱在懷裏，頭枕在他肩膀上。諾亞的屍身輕得像一張紙，配上朱利安始終沉重的表情，不像是談判的，更像是來送葬的。

“你也…別太難過。”

此前的協議畢竟是克里斯籤的，單方面撕毀他也覺得不好意思，諾亞靈魂的事又被勒令不準說，糾結半天也不知該安慰朱利安甚麼，就只好蹦出來這麼一句。

“沒有難過。”

是沒有難過，就是這眼淚不爭氣的一直流。克里斯心想，這不是難過是甚麼，難道是強迫？

馬車從天穹一路嘶鳴而過，沒過多久就穩穩當當地停在黑暗神殿前面的大坪上。

黑暗神殿的屋脊上，黑暗之中，點綴雕刻着數不清的渡鴉雕像。腳底是巨大的水池和花壇，波光映照着星辰色，花壇裏的星空鳶尾竟然散發着恍若繁星的光芒。

珀爾修斯站在門口迎接，黑色神裝包裹住他精瘦的身體，神裝裏藏着一隻木雕人偶，就放在他胸口離心臟最近的位置，諾亞被他下了沉睡咒，正在此處安眠。

他害怕，害怕諾亞看見朱利安以後就不要他，害怕諾亞一心想跟朱利安走，纔會哄騙諾亞睡着，又故意給他施加咒語，讓他沉睡。

朱利安下了馬車緩緩向他走來，他的玫瑰就藏朱利安懷中斗篷下面，正露出花瓣一角，綠意盎然。

朱利安保存的很好，他連身體都還是軟的，風玫瑰正在過冬，他就像睡着了一樣。可是胸前那隻大窟窿，怎麼那麼礙眼。

在距離他三米遠的地方，朱利安突然停住了腳步，身後克里斯追了上來，疑惑他爲何不肯向前。

“你怎麼不走了？”

“就在這裏談。”

他似乎覺得，離珀爾修斯遠一點，萬一談判崩塌，他也許還能來得及逃跑，來得及留住哥哥。

珀爾修斯勾起嘴角冷笑，看見朱利安退縮的行爲，他甚至都懶得多說一句，“把他給我。”

朱利安紅着眼睛，將手裏的諾亞裹得更緊了，“你休想，我絕不會輕易把哥哥給你。”

若是換一個人，珀爾修斯早就上手搶了，他擔心諾亞會責怪他，才一直忍着脾氣，“把他給我，尼德霍格將永不踏入諾瓦。”

朱利安低着頭默不作聲，嘴角都被他咬出血來，掙扎讓他更加用力抱緊哥哥，彷彿這樣就能帶給他力量。

他的每一個動作，每一個表情，都在告訴對方，他不願意，不願意用哥哥交換。

見神明臉色越來越難看，克里斯爲避免衝突，悄悄在朱利安耳邊說，“朱利安，你不要忘了今天來這的目的。”

朱利安猛地擡頭，眼底的紅血絲混着未乾的淚痕，聲音發顫卻帶着倔強，“目的？我的目的從來不是用哥哥換和平！”

珀爾修斯的臉色徹底沉了下來，周身的氣壓驟然降低，硬生生壓下搶人的衝動，一步一步向他靠近，語氣裏帶着不容置喙的威懾，“別逼我。”

“我不管！”朱利安嘶吼着打斷他，眼淚再次湧了出來，“我哥已經死過一次了，我不能再把他推到任何風險裏！”他低頭看向懷裏毫無聲息的諾亞，聲音陡然軟了下去，帶着哀求，“珀爾修斯，你真的能護好他嗎？你能保證，不會再讓他像上次一樣……”

“我沒有任何義務跟你保證。”

一句話，讓朱利安的心跌至谷底。

與此同時，頭頂的羣鴉展翅起霧，烏泱泱一片，振翅的撲朔聲驟起，越來越近，向朱利安飛來。原來屋脊上哪裏是甚麼雕像，而是一隻活生生的渡鴉，它們是黑暗之神的眷屬，等待着在神明憤怒時，爲他發動攻擊。

漫天的鴉羽遮住了最後一絲光線，他們朝着朱利安的眼睛襲去，這些該死的鳥，它們仗勢欺人的模樣，像極了當年有大公爵撐腰的賈斯珀，被人當槍使，指哪打哪，像掏人屁股的鬣狗一樣討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