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消失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齊峳了。 （1/3）

第128章 消失 這個世界上不存在齊峳了。

深埋在海底的意識逐漸上浮, 包裹全身的水液如胞衣般脫落，全新的空氣湧入鼻腔，齊峳嗆咳一聲, 隱隱捕捉到縈繞在耳畔的啼哭。

視野一片朦朧, 漸漸地，薄霧裏透出一位女子的面容，她低下了頭，眼眶泛紅，目光輕柔得像雛鳥的絨毛。

在對方柔情的注視下, 齊峳恍然意識到, 剛剛的哭聲似乎是出現在自己的開口中。

齊峳對生母的印象僅此一面, 而後的幾年, 陶寧溫柔又暗含擔憂的笑臉構成了他腦海中有關母親的全部記憶。

陶寧無論何時都充滿耐心, 從不因他貪玩淘氣而責怪他。齊兆峯見他時總是板着面孔，但偶爾, 對方也會對着他伸出手, 讓寬大厚實掌心的落在他頭頂。齊嵩大他幾歲，同他講述的東西新奇又有趣。齊嶸老是欺負他, 不帶他一起玩，卻格外喜歡送他禮物，他房間裏有一半的玩具是來自於這位年幼的哥哥。

除了每天生活在一起的家人之外, 他時不時也會見到疼愛他的爺爺奶奶，像爸爸媽媽一樣端莊優雅的叔叔阿姨, 和與他年齡相仿、古靈精怪的幾個兄弟姐妹。

上學後，他又接二連三地認識了許多朋友，而對他而言最爲重要的，是在他升入高中後意外相識的一位學長。他們兩人興趣相投, 一拍即合，很快便產生了共同的目標，從此每個休息日都混在一起。

家人、朋友，齊峳的世界簡單至極，僅由這兩樣東西構成。

至於改變，則是發生在那一天。放學後，司機在載他回家的路上被突然竄出來的行人碰瓷，他好心將這一對男女送去醫院，卻在對方口中得知了有關自己身份的重大祕密。

初聞他並不相信，可猜忌的種子一旦種下，便難以根除。

爲了破除疑慮，他偷偷去見了那個人，回家卻大病一場。失眠的夜晚越來越多，他開始藉助安眠藥輔助睡眠，還潛入父親的酒窖偷拿了幾瓶酒，試圖通過酒精麻痹不安的神經。

一晚，他喝了點酒，卻依然遲遲無法入睡，不得已喫下了超過平日用量的安眠藥。很快，他的身體因過量服藥產生了劇烈反應，被偶然聽到動靜的齊嵩哥發現，並送往醫院。

意識重歸清醒後，他看到了陶寧佈滿淚痕的臉，兩位哥哥眼中赤裸地流露出擔憂。

這次事故本是意外，卻被大家誤解，以爲他是遭遇了甚麼事，試圖服藥自盡。齊兆峯全力封鎖消息，可傳言還是不脛而走，慢慢演變成楚巒心從廖南晨那裏聽來的版本。

有了這個插曲，齊峳瞬間成爲了家中的重點照顧對象。陶寧無微不至地關心他，齊嵩每週天都要帶他出門兜風，齊嶸仍是把他當小孩子哄，老是往家裏帶各種小玩意。

家裏人對他好，他反倒更爲恐慌。他是假的，真相總有一天會暴露，到那時，身邊的這一切都會消失不見，房子、電腦、遊戲機、親人與愛。

他太害怕失去，找機會和父母吵了一架，獨自搬了出去，爲今後離開齊家後的生活進行預演。

齊峳的模擬失敗了。僅僅是遠離親人，住在其他地方，他便感受到了難以忍受的孤單與痛苦。過去的人生太過無憂無慮，他無法接受自己不再是“齊峳”之後的生活。如果註定要失去一切，不如讓記憶永遠停留在真相到來之前，他只想記住美好的東西。

他自私地想，比起讓幸福的回憶蒙塵，還是在不幸來臨前消失好了。

然後，他聽到了聲音——

“你是怎麼搞成這樣的？”縱然是系統一貫的無感情機械音，此刻齊峳也在對方的語氣中聽出了一點驚訝，“我這邊收到任務結束的提醒後還以爲沒事了，就忙着去其他世界看了看，這才一會兒的功夫，你就怎麼就給玩成這樣了？”

“甚麼任務……甚麼結束……”

“你不是要改變人物結局嗎？已經可以了。你不會死，不會變成炮灰，身上不再發生任何不幸的事，就算有，命運也能將其扭轉，等待你的是足以稱得上是幸福的結局。本該是這樣的，可你現在怎麼變得像是剛從水裏撈上來一樣？看着慘兮兮的。”

“你說，我已經成功了？甚麼時候？”

“我這邊的算法不一樣，按你那裏的時間流速看，從你完成任務到現在，差不多已經過去近十年了吧。”

“……你管這叫一會兒？”

齊峳氣得坐起來，睜開眼，卻發現自己仍紋絲不動地躺在牀上，腦海裏的聲音消失得無影無蹤。

他偏了偏頭，對上一個人的視線，程宴一臉嚴肅，正坐在牀邊目不轉睛地盯着他，樣子似曾相識。

“你最好不要動。”見他想要起身，程宴連忙做出個制止的手勢。

“只有你在嗎？”他轉了轉頭，看出自己正躺在一間單人病房裏，“是你把我送過來的？”說完他笑了一下，眨着眼回憶，“怎麼感覺這段劇情似曾相識？”

程宴聽懂了他的意思，表情有所緩和：“可惜這次不一樣，廖南晨還沒回來，是我送的你。啊，齊渺也是在的，但只起到一個啦啦隊的作用。”

“渺渺姐也……”

“我看她沒別的事可做，就把她給叫上了。”程宴淡淡地陳述道，“接到你的電話，我們一起去了楚巒心家，卻沒看到你。巒心說你很快就會回來，我們熬了個通宵也沒見到你人影，等到要走時你倒是出現了。”

提及此，他臉上再度蒙上一層陰影，目光警惕，“你知道我們看到你的樣子時是甚麼心情嗎？齊、總，總之，你最好是能想出一個我能接受的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