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閔璇(二) (1/6)
第42章 閔璇(二)
近日來, 蘇商城出了件令人們津津樂道的談資——東街鐵匠鋪吳家的媳婦最近在鬧和離,私下商討不成,甚至鬧上了官府。
關於那女子, 閔璇曾在路上瞥過幾眼。
身上的皮肉幾乎沒一處完好, 從頸側, 到臉上, 只要是能看見的, 必定泛着青紫, 帶着血痂。
她們說, 這是被那姓吳的鐵匠打的。
閔璇倚在牀邊, 輕輕低下頭,看着胳膊上相似的淤痕,輕聲開口:“阿嬤, 你覺得, 馮姑娘會如願嗎?”
阿嬤聞言,爲她上藥的手一怔, 擡起頭看向閔璇。
只見原本康健紅潤的一個人,如今已被折磨得快脫去人形, 面色蒼白,像是隻有一口氣吊着。眼前人一雙眼內, 墨色的瞳孔像是不聚焦般,垂在胳膊上,一副沒有生氣的樣子。
阿嬤應不出話。她也不知道。
世間人, 能隨心的有多少?多的是在這日復一日的折磨中,蹉跎到老的。
所幸, 閔璇也不是一定要個答案不可,她不應, 她也就輕輕揭過了。
馮姑娘的事在蘇商裏鬧得滿城風雨,不知作何心理,閔璇有些逃避,甚至在行人談起這事時,都要加快些腳步,逃也似地離開。
可是,她有些低估了衆人對閒話的熱愛,饒是她再不想理會,也總能有閒言碎語灌入耳內。
據說,馮姑娘被吳鐵匠日日毆打,皮上,內裏,多的是傷,她放言自己快要活不下去,去官府求衙門做主,允她和離。
可,世間人,能隨心的有多少?
第一次去官府,知縣說,她沒辦法證明這傷是吳鐵匠打的,許是平常多磕碰了些,恰逢兩人之間鬧了些不愉快,便嬌蠻着折騰罷了,做不了證據。
馮姑娘失敗了。
可她沒有放棄,仍舊堅持。
終於等到後來一日,吳鐵匠沒能控制住自己的脾氣,當街毆打了馮姑娘。
傳言血淌了一地,似要連街上的青石板都染紅,若不是有人拉着,馮姑娘可能就要命喪當場。
所以,她又去了官府,拖着一身殘軀,狀告吳鐵匠當街毆打她,意圖殺人。
這一次,知縣說,她與吳鐵匠是夫妻,這些小打小鬧說破天也不過是她們自家門內的事,門一關,外人扯不了閒,做不了主。更何況,馮姑娘沒死,怎麼算得上是當街殺人。
還是夫妻二人回家把事說開,以和爲貴。
馮姑娘又失敗了。
兩人繼續糾纏着,又過半年,人們談起馮姑娘的時候少了,這事,似乎也要到了末尾。
馮姑娘成功了。
不知道她是怎麼做的,有人說,是吳鐵匠在與馮姑娘爭辯時,過於衝動,失手傷了衙門裏的人,知縣大怒;也有人說,是馮姑娘以死相逼,一頭撞在大門口的鳴冤鼓上,血流了二里地……
總之,吳鐵匠入了大牢,要關十餘年。
閔璇並沒有費心去打聽這些話的真假,畢竟,馮姑娘成功了,這些過程,似乎也變得沒那麼重要了。
只是當她再次看見馮姑娘時,不知因着甚麼想法,出口攔住了即將擦肩而過的人,淡聲問了句:“他,也喝酒嗎?”
聞言,馮澄愣了愣,似乎在確認閔璇是在對她說話,默了半晌,才反應過來,這個“他”指的是誰。
她對着閔璇輕輕搖了搖頭,再一開口,嗓音有些沙啞:“他不喝酒,酒喝多了,手會抖,趕不出活計,僱主會責罵他。”
話音落地,閔璇當即頓住,許久都沒吭聲,指尖有些僵硬地顫了顫,好像有甚麼認知在被打破。
直到她的目光越過馮澄,瞧見了下值回來的許鄰軒時,才低低應了句:“好。”
“你……”似是瞧出了甚麼,馮澄猶豫着吐出了一個字,就在她糾結着要不要繼續說時,懷中的嬰孩突然啼哭出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