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姜漆 (1/3)
第50章 姜漆
“爲甚麼?!”出乎姜漆意料的, 聽到這話後,最先暴起的不是鬱涔,反倒是林潸, 她唰地一下站起來, 祈安劍撞在桌子上, 臉上是從未展露過的焦急, 她死盯着姜漆, 像是一定要找到她話中的破綻。
“因爲——”暖色的燭光下, 姜漆琥珀色的眼睛中, 含着股鬱涔看不懂的情緒, 她拉着尾音,吊着鬱涔的耐心。
“因爲,我們都不過是命運的囚徒。”躺在自己的牀上, 姜漆望着晦暗的屋頂, 輕聲開口。
她垂下眼皮,向側翻了個身, 將胳膊蜷起枕在腦袋下,眼睛空空的, 不聚焦,沒注視任何東西, 只是這麼睜着。
“甚麼囚徒?你說明白一點。”鬱涔擡起手拉下明顯急躁的林潸,安撫地拍了拍,眼睛卻直視着她, 只是略微蹙了蹙眉,疑惑地問道, 絲毫不見對自己命數的擔憂。
“你就沒有感覺到,你這具身體的特別嗎?”
“根骨奇佳、運勢極好, 天賜的才子,命運的寵兒。”姜漆一字一頓,一聲比一聲重,“你不會以爲,這是所有人都能夠得到的吧?”
姜漆感受着夜晚滲入的冷意,慢慢把眼睛閉上,身體又轉了個向,被子蓋在身上,卻讓她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沉重,簡直要壓得人,喘不過氣。
“你啊,是命定的天道之子。”
接着,姜漆不顧兩人戒備的視線,站起身來,咬破手指,一把抓住鬱涔在大比上被她劃破的那隻手,將淌着血的拇指摁了上去,眼中隱隱透着病態:“感受到了嗎?我們的血液裏,流淌着相同的東西。”
“那是,天道的饋贈。”
姜漆將手臂抵在額頭上,蓋過眼睛,極力忽視掉腦子裏盤旋不歇的話,口腔中,她的牙齒死死咬着,想要強迫自己入睡。
快睡吧,不要再去想了,那些痛苦的東西,不要再想了。
這樣思索間,她居然真的奇異地入睡了。
眼前的天空泛着明亮的藍,雲層如同詩人們所描寫的那樣,潔白厚重,又透着光。草地旁,流着一條小溪,清澈無比,能看清溪底的圓石。
這是姜漆自小住着的村子,溪水旁,能看見各家阿嬤在洗衣,而再往裏,是一座座燃着炊煙的石屋。
“小姜漆,又偷跑出來玩啊?”其中一個阿嬤看見姜漆那鬼鬼祟祟的模樣,停了手中的活計,隨意在身上蹭了蹭手上的水,笑眯眯地摸了摸姜漆毛茸茸的腦袋。
“嗯!”年幼的姜漆嗯了一聲,用頭輕輕蹭了蹭那人的掌心,轉瞬又意識到甚麼,瞪大眼睛小聲叮囑道:“阿嬤你不要告訴崔夫子,我只是溜出來玩一會兒,馬上就回去。”
“誒呦,好。”似乎是被姜漆的模樣逗笑,阿嬤整個人笑得越發慈祥。
見眼前人答應得利索,姜漆嘿嘿一笑,邁開腿,馬上就跑遠了。這個時間的陽光最好,特別適合找塊草地躺着,風吹一下,舒服得很。
她整個人成“大”字狀躺在地上,愜意得眯了眯眼。
輕風撫過髮絲,姜漆的意識也跟着陷入混沌,眼皮一下一下地打着架,卻在下一秒,一股被人盯上的陰冷感滲入她的骨髓,摸着脊骨,爬到腦內,讓她整個人瞬間清醒過來。
“誰!”姜漆猛地坐起來喊道,卻見周遭空無一人,靜得可怕,她擡頭望了望天,蹙起眉頭,有些煩躁。
從記事起,就一直有一道視線常伴姜漆左右,不知來源,不知緣由,就這麼盯着。
那道視線算不上惡意,至少以姜漆小孩子的直覺來看,它沒有想要讓她沒飯喫,沒水喝,只是帶着種目的性極強的淡漠,就像她監視羊兒喫草時,這讓姜漆很不開心。
難道她的一切中別人眼裏,就猶如待宰的羔羊嗎?
姜漆憤憤地起身,狠狠地瞪了一眼天幕。
然而,還沒等她放出來甚麼狠話,下一秒,她就被崔夫子揪住了耳朵:“今日,又不來學堂?”
她語調平緩,笑容溫和,可偏生讓姜漆感受到一股寒意,僵着笑想要往後退。可崔夫子根本沒有聽她辯駁,拎着她就走了,還一邊走一邊訓誡,說要給她增加課業,看她還有沒有時間亂跑。
老實了。
但下次還跑。
平凡的日子,姜漆無比幸福,她本就沒有甚麼劍指凌霄的高偉願景,想要的不過是自在地生活。
有時候,她也能感受到自己和其他小孩不一樣,她們都有自己的阿孃阿爹,可她沒有。但每當這個時候,就會有人來告訴她,沒關係,整個村子的人都會疼愛你。
阿嬤們會帶她去喫飯、換衣、騎馬,崔夫子會拎着她去讀那些晦澀的書,阿公們會帶她去看星星、烤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