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萬嬰坑(一) (1/3)
第52章 萬嬰坑(一)
“所以, 你們叫我來是爲了?”謝什家中,鬱涔蹙了下眉,看着對面坐着的兩人, 有些疑惑。
自那場夜談後, 又過了四年, 這四年裏, 姜漆一直有意避開鬱涔, 倒也算是相安無事。而今年的新年剛過不久, 回鄉探親的謝什就向宗門發來傳訊, 說需要宗門相助, 具體事宜沈璇並未同鬱涔細講,只說到了穹天城,謝什自會跟她說明。
“希望師姐能幫幫我們。”眼前少年相較於十五歲初入宗門時多了幾分棱角, 身量也出落得更高些, 平常只癡迷於劍的人,此刻眼中帶着急切, 連身子也不自覺向前傾了傾。
話落,鬱涔放下手中的茶盞, 微不可查地蹙了蹙眉,半垂着眸子, 眼中多了幾分考量。
穹天城位於天子腳下,是當朝權利鬥爭的中心,她們方纔所言之事聽上去玄妙, 可說到底未必能逃得開一個權字,而身爲修真者, 朝代更疊興衰,官宦鬥爭, 她們是不便插手的。
鬱涔思量之時,一直靜聲的謝滎突然開了口,她嗓音平靜,絲毫不見焦急:“我清楚,若只是尋常官場爭端,你們身爲修真者自是不便插手,可若這不是呢?”
聞言,鬱涔擡了擡眸:“你的意思是?”
“自年前,家父喚匠人爲府上門身增補紅漆後,府中便一直不得安寧。”謝滎表情平淡,彷彿所說之事並非發生在她自己身上:“野犬常在門外狂吠,嚇壞了不少別府的小姐和公子,府中各處也總是響起莫名的咳嗽聲,府牆上更是憑空多出擦也擦不掉的字來。”
“許多百姓都認爲,是家父作惡多端,遭了上天的報應。事情鬧得越來越大,甚至傳到了陛下的耳朵裏,家父也因此遭了厭棄。”
“這些,是謝什同你說的,對吧?”
沒等鬱涔做出甚麼反應,謝滎就又自顧着說了下去:“犬吠,是因爲補紅的漆料裏被人摻了鱔魚的血;詭字,是有下人收了政敵的銀錢,用龜的尿液入墨,夜半時分偷畫在了牆上。”
她平靜地注視着鬱涔,卻給人帶來種無形的壓力:“這些,我們都已查清理明,揪出幕後主使也只是時間問題。可咳聲,我們卻始終難以探明。”
謝滎擡起根手指,輕輕抵在脣邊,示意衆人靜聲。
“咳、咳——”
周遭靜下來後,一陣咳聲果然從屋邊的縫隙裏溢了出來,絲絲縷縷,纏在衆人耳邊。
鬱涔擡眼環顧四周,本該明亮的屋內處處透着一股暗沉的氣息,大開的屋門,卻連一絲風都沒滲進,周圍站立的僕從個個臉色難看,手指不斷絞着衣角,甚至從方纔那聲咳嗽後,隱約有幾人似是快要昏過去般,直閉上眼。
見狀,謝滎擡手揮了揮,示意衆人退下,接着,繼續講道:“先前,城中有餵給蝟鼠糖水以令其‘咳嗽’的做法,我本以爲是相同的手筆,可這些日子把府中翻了個遍,都沒能找到哪怕一隻蝟鼠。”
“所以你覺得,是有妖鬼在作祟?”鬱涔聽明白謝滎的話了,查不清緣由的東西,確實容易往妖鬼方面聯想。
所以,她將視線轉到謝什身上,開口問道:“你也這麼認爲?”
謝什點了點頭,眉目之間帶有些難得一見的憂愁:“我探查過,鬼怪氣息,確實很濃。”
他這話說的有些艱難,鬱涔看了謝滎一眼,確實,他身邊這位身上,怨氣就重得很,府中的鬼氣怎麼會少呢。
“好。”鬱涔這算是應了下來,“但如果查到最後並無鬼怪作祟,只是官場鬥爭——”
沒等鬱涔往下說,謝滎就十分自覺:“那我們絕不會再牽扯您。”說罷,她又看了一眼謝什,“當然,也不會牽扯謝什。”
約定達成,謝滎讓謝什帶鬱涔去廂房,她留下繼續去審問那摻血、入墨的僕從們。
鬱涔初到穹天時,城內下了場雪,下得慢,停得急,這兒的雪似乎留不久,還沒入春,堆積的雪就已有融化的跡象,連石板路上都泛着水痕。剛拐入一連廊,鬱涔就瞧見了那傳言中的詭字。
漆黑的墨跡幹在牆上,一個“死”字寫得無比扭曲,每一筆下,還有淌出的道道墨痕,下筆的人似乎恨意極重,連出手的字都在宣泄怒火。牆邊,一羣僕役圍着,似乎在準備重新刷漆。
“對了,二師姐,大師姐她沒有一起來嗎?”路上,謝什恍然想起了林潸,出口問道。
鬱涔收回目光,嗯了一聲:“近些日子,各地不少官員突然暴斃在家中,死狀悽慘,死法也出奇統一,臉上五官盡失,肌膚乾枯如樹皮,身子卻軟得出奇,剖開來看,不見白骨,空剩一副皮。”
聞言,謝什一怔,這會是怨氣多重的惡靈,纔會如此惡毒。
“朝廷暗中派人調查過,辦案的人卻無一例外全部失蹤,大約是九死一生。有人求上了宗門,門下弟子探查一番後確是發現鬼怪禍亂的痕跡。師姐便是去查明此事了。”
鬱涔說着,腳步一頓,扭頭看向謝什:“也因此,師尊會在得知消息時立刻派我過來,你知道這意味着甚麼吧。”
穹天城,權利鬥爭的中心,大批官員離奇死亡,若是由人引起的鬼怪橫行,最後能獲利的人,都在穹天。修真者無意捲進官場鬥爭的漩渦,但由貪念而生的妖鬼禍亂,她們卻是要平的。
“楊皎在趕來的路上,大約今晚便能到。”
謝什應了聲好,發覺不對,又問道:“姜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