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疫病 (1/3)
第71章 疫病
戈壁之上, 姜漆大口喘着氣,身體因着緊繃的神經乍然鬆懈而微微彎着,她瞪着一雙眼, 死死盯着身前面目不甘, 卻被攔在那一塊隱形的巨石外的鏡中人。
忽地, 她感到一道視線落在身上, 幾乎是應激般, 姜漆僵住身體, 握住劍的手指緊了緊, 指甲用力按在肉裏, 可她面上卻不顯,只直起彎下去的腰,轉頭去看向那視線的來源。
不算白皙的一張臉, 五官平平無奇, 身量不高不低,屬於是混在人羣裏挑上半天也挑不清的。只有那雙泛着薄紫的眼睛, 能讓人一眼捕捉到。
“那些壁畫我看過了。”姜漆收起墨澤,語調沒甚麼波瀾。
該痛苦的, 該悔過的,她早在千萬次輪迴裏夜夜跪泣, 而今再見,卻是還讓她得知了自己誕生前造下的罪孽。
原是這罪孽根本贖不清。
無論是數個盡數覆滅或茍延殘喘的宗門,還是那年毫不留情、奪人性命的大旱, 她早先皆略知一二,本以爲是人心癡狂, 天意無情,沒成想竟盡數只因她一人。
她還真真是一個, 不該活在世上之人。
也還真真是,天意無情。
只是稍稍回想,姜漆眼中的痛苦與愧疚幾乎就已凝成實質,比潮水還要洶湧,堵在她的眼眶裏,無法傾下。她咬着牙,半晌從齒縫裏擠出一句話:“我會聽從你的意向,那些因我而付出的代價,不能白白扔出。”
對於姜漆的乖順,天道像是滿意極了,原本一雙只看得見的淡漠的眼逐漸軟化,祂輕輕提起脣角,冰涼的手指覆上姜漆的臉,輕輕地,從臉側,滑到下巴,最後挑離,激得姜漆眼睫微顫。
“乖,我的‘孩子’。”
姜漆的視線一直追隨着天道的手而遊走,因着奔逃和千甘烈日而有些發燙的臉頰兀地被一隻冰涼的手摸上,其實算不上舒服。她牙齒咬着脣內的軟肉,幾乎要咬出血。
待到祂的指尖終於離她遠去,聽完祂那近乎恩賜的話,她纔出聲道:“我們接下來要去哪兒?”
可天道沒回話,事實上,哪怕她跟着天道翻山越嶺、奔忙不歇,她們之間的對話也少得可憐,而在這少得可憐的幾句話裏,多的也不過是警示與訓誡。
這就是她的造物主。
她的‘母親’。
甚至專門精挑細選這麼一個人煙稀少的地方,費出功夫去鑿個石窟,創上一整屋的壁畫,也不過是爲了讓她清楚自己的存在是多麼的罪孽深重,警示她,她的存在不止關係她一人,若是不能循祂所願,那麼名爲“姜漆”的對象身下所壘起的骨塔將一文不值。
所以她只能順從。也必須順從。
於是姜漆戴回斗笠,在沙漠的烈風裏繼續跟着天道晝夜不歇地趕路。
姜漆其實不懂,爲甚麼天道要穿着這身皮鬼的“衣服”行走在人世,饒是祂真身降世過分顯眼,祂也可以同往常那樣,僅僅用視線叮嚀她,讓她死也擺脫不了就好了。
可祂非要在身側同行,這一次到底與往常有甚麼不同?
這一切疑問,姜漆都沒辦法問出口,只能暗自思忖。
她們這次兜兜轉轉繞了許久的彎,從千甘出發,先是往南去,又是往北走,中途甚至又繞回了穹天,折騰上一月有餘,才終於走上正途。姜漆知道,天道這是要拉開與鬱涔她們的距離,讓她們之間原本微小的時差逐漸積累、拉大,變得無法再在一夕之間趕上。
畢竟祂不用休息,而鬱涔幾人始終是要喘幾口氣的。
可越走,姜漆心頭愁慮更重,這周身的景象太過熟悉了,不只是在壁畫裏見過,甚至她在四年前纔剛到這兒來,對此印象深刻。
天道到底要幹甚麼?
隱約的,姜漆心頭有些不安。直到踏入鎮中,看見街頭巷尾那濃郁的煙火氣時,她才恍然記起——
有一件事,是不是快要到了?
*
“她們怎麼回到這兒了?”庹成夏望着眼前這熟悉的鎮口,疑惑地問道。
只可惜這裏沒人能解答庹成夏的疑慮,因爲她們也不知道,怎麼兜兜轉轉,天道又是回了這沭折鎮。
關於天道行爲的疑慮尚未得出個因果,她們幾人在鎮口待了片刻,本是想商討些“捉拿”天道的事宜,卻是發現,這鎮子似乎也有些不對。
相較於她們上次到來時,似乎要冷清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