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少年與燈塔 (1/4)
少年與燈塔
“那個美代子……”
雲雀的聲音響起,不高不低,恰好壓過海浪聲,清晰地傳入吉田秋耳中。
他的語調帶着一種雲雀恭彌式的、特有的平淡,但仔細聽,卻能分辨出其中一絲極其細微的、近乎揶揄的興味,彷彿在陳述一個有趣的觀察結果。
吉田秋心頭猛地一跳,幾乎是條件反射般地截斷了雲雀的話頭,聲音比剛纔在阿嬸面前時還要快上幾分,帶着一種急於澄清卻又無可奈何的意味:
“雲雀學長!”
他直視着雲雀的眼睛,那雙總是刻意維持平靜的眸子裏此刻清晰地閃過一絲無奈和輕微的惱意,
“你可不像這麼八卦的人,別取笑我了。”
他強調着“八卦”和“取笑”,努力想把剛纔那場尷尬的“推銷”定性爲一個不值一提、甚至有點好笑的意外插曲,試圖將雲雀那帶着探究的目光推離這個私人話題。
雲雀沒有立刻回應,只是靜靜地看着他,海風吹拂着少年額前的碎髮,露出他光潔的額頭和那雙努力想顯得鎮定卻掩不住一絲慌亂的眼睛。
少年身上的白T恤被風勾勒出清瘦的身形,整個人在這海天之間顯得格外單薄,卻又帶着一種倔強的生命力。
這與昨夜浴血的身影,與浴室門口慌亂的身影,與此刻被說親窘迫的身影,層層疊疊,構成了一幅讓雲雀覺得愈發“有趣”的圖景。
片刻後,他才極輕地“呵”了一聲,那聲音幾乎被海浪聲吞沒,更像是一聲若有似無的氣音。
他移開目光,投向廣闊無垠的海面,彷彿剛纔那個話題從未提起,只留下一個意味深長的側影。
吉田秋暗自鬆了口氣,以爲這令人尷尬的插曲終於翻篇,他剛想再次開口介紹燈塔,轉移話題——
“她,”雲雀的聲音再次響起,依舊平淡無波,目光卻從海面收回,重新落回吉田秋臉上,帶着一種不容置疑的專注,“好像對你很滿意。”
他陳述着,用的詞是“滿意”,而非“喜歡”或“愛慕”,帶着一種近乎客觀的評判感。
那“滿意”二字像羽毛搔颳着神經末梢,讓吉田秋耳根的熱度再次攀升;他幾乎是脫口而出,語速快得像要切斷某種無形的連接:
“那只是阿嬸一廂情願!我對美代子沒有那種想法!”
聲音帶着點被逼到角落的急促,甚至比海風還要快幾分;說完,他立刻意識到自己的反應有些過度,彷彿急於向誰澄清甚麼,這讓他更添了幾分懊惱。
他猛地轉過身,背對着雲雀,幾乎是倉促地擡起手,指向島嶼西側那座在陽光下矗立、頂部刷着紅白條紋的燈塔,聲音強行拔高,試圖用信息量淹沒剛纔的尷尬:
“看!那就是島上的舊燈塔!以前沒有雷達的時候,全靠它給夜航的漁船指引方向,救過不少人的命。”
他的介紹流暢卻帶着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如同在背誦一份精心準備的導遊詞,每一個字都在努力將雲雀的注意力拉離那個名爲“美代子”的尷尬雷區。
海風吹拂着他略顯單薄的後背,白T恤貼在脊背上,勾勒出清晰的肩胛骨輪廓。
他微微側着頭,下頜線繃得緊緊的,視線固執地鎖定在遠處的燈塔上,彷彿那裏有甚麼極其吸引人的東西,不敢再回頭去看身後那雙似乎能穿透人心的眼睛。
雲雀的目光並沒有隨着吉田秋的手指投向燈塔,他的視線依舊停留在少年緊繃的脊背和微微泛紅的耳廓上。
那倉促的否認,那生硬的轉移話題,以及此刻這近乎逃避的背影……這一切都清晰地落在雲雀眼中。
他脣角那抹極淡的、近乎沒有的弧度,似乎加深了那麼一絲絲;沒有揶揄,沒有嘲弄,更像是一種瞭然,一種“果然如此”的確認。
這隻可愛的小肉食動物在試圖用笨拙的方式,在他面前藏起某些東西——無論是昨夜的真實,還是此刻的窘迫。
“嗯。”
雲雀淡淡地應了一聲,聲音依舊沒甚麼起伏,卻像一顆小石子投入了吉田秋心湖的平靜表面;他並沒有追問,也沒有戳破少年那顯而易見的意圖。
他只是向前走了兩步,站到了吉田秋身側稍後的位置,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能讓吉田秋感受到他的存在,卻又不會近到產生壓迫感。
海風從兩人之間吹過,捲起吉田秋額前的碎髮,也將雲雀身上那清冽的氣息若有似無地送過來。
“後來呢?”雲雀的聲音響起,平靜地接上了吉田秋拋出的關於燈塔的話題,彷彿真的被那歷史吸引了。
他的目光終於順着吉田秋所指的方向,投向了那座紅白相間的建築,側臉線條在陽光下顯得冷硬而專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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