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等死 優柔寡斷的蠢貨,談何報仇? (1/3)
第238章 等死 優柔寡斷的蠢貨,談何報仇
“嘭——!”
瓷瓶清脆碎裂聲在黑暗的甬道里響起。
玉鈞崖倉皇后退數步, 幾乎跌坐到地上。
不遠處,遊憑聲面覆銀色面具,身影沉靜, 黑色衣角無聲蜿蜒沒入暗沉的空氣, 半身披光, 半身陰影,如同一副割裂的古畫。
那隻裝有關鍵祕藥的瓷瓶墜落在地,玉鈞崖死死盯着碎片,痛苦地彎下腰,胸膛猛烈起伏,恍若窒息。
“怎麼不下手?”
青年輕緩的聲音一如既往平靜,打斷他急促的呼吸。
玉鈞崖渾身一僵, 紅着眼擡起頭, 看到遊憑聲已然睜開了眼;他彷彿從未重傷虛弱過, 即使趺坐於地面,仍給人以居高臨下之感, 輕描淡寫間詮釋着毋庸置疑的雍容強大。
這畫面宛如一把尖刀劈入玉鈞崖腦中, 他的脊樑忽然徹底被沉重的魂魄壓垮,充溢血腥氣的口中泄出一絲顫抖的氣音:“你殺了我吧。”
遊憑聲挑了挑眉,目光落在他顫抖的身軀上。自認識玉鈞崖起,少年便猶如一顆勁風中不肯彎折的青松, 即使被人踩進泥裏、匍匐於地面, 骨子裏仍不曾服輸過;而自從他成爲明泉宗宗主的關門弟子, 又契約了玄武神獸之後, 更是恢復了名門弟子該有的自信與傲氣。
此刻,他挺拔的身軀卻佝僂起來,彷彿一瞬間喪失了所有力氣。
成長到現在的玉鈞崖, 是師門中可靠的中流砥柱,在遊憑聲眼裏卻還是稚嫩許多。
“如果我是你,就絕對不會放棄這麼好的報仇機會。”遊憑聲脣邊挑起一絲捉摸不透的微笑,側頭看着他,輕飄飄地道:“只是動動手指,就能讓惡貫滿盈的魔頭遊憑聲死在你手裏,這可是多少人求也求不來的榮譽。”
玉鈞崖脣瓣抖了抖,流露出一絲自嘲,“我真的有過這種機會嗎?”
“……你根本就沒相信過我吧。”
倘若真的相信他,又怎會在這時醒來?真正潛心入定的人,絕對不會被身邊聲響輕易驚動。
受傷入定對修士來說至關重要,這時受到襲擊十分危險,只有打心底裏信任的同伴,纔會被選擇爲護法守護自己。
這樣可以全身心信任的人,過去遊憑聲從未有過,如今也只有一人而已。倘若輕易喪失所有警惕,把性命依託到別人手裏,他也不可能在萬衆圍剿的境遇裏活到今天。
玉鈞崖從他的瞭然裏讀出了自己的結局,神色變得悲哀。
他閉上眼,手指一鬆,攏在手心的婆娑通幽鼠掉在地上。
剛纔遊憑聲將婆娑通幽鼠放在外面,作爲另一個“護法”守護自己入定。玉鈞崖把它迷暈,便再無其它障礙,只差一步就能依照馮西來的計劃暗算他。
然而這小子也不知道經歷了怎樣的心路歷程,能御劍殺人的手,顫抖得把藥瓶摔了個粉碎。
一念之差,差以千里。
小鼠被硬邦邦的地面摔醒,懵然甩了甩頭,小跑回到遊憑聲肩頭。它依戀地蹭了蹭主人冰涼的面具,絲毫沒有察覺剛纔的變故。
“你不想報仇了?”
“我殺不了你。”
玉鈞崖沒有回答他的問題,緩緩站直身體,勉強撐起最後的尊嚴。
他做不到。
“遊憑聲”三個字,是刻在他魂魄裏數十年的夢魘;眼前熟悉又陌生的青年,是他衝破正邪之壁也想要追隨的前輩——箇中複雜的痛楚與糾葛,即使是玉鈞崖自己也無法梳理清楚。
此時面對遊憑聲,他胸腔裏依然灼燒着仇恨之火,滿門屠盡的仇怨無論如何都難以遺忘;然而明明下定了決心,實施暗算的手擡起來時,卻在還未接近之前就已經發起抖來。
對魔尊遊憑聲的仇恨與恐懼、對恩人的憧憬與親近,矛盾而極端激烈的情緒摻雜在一起,讓眼前黑衣之人的陰影彷彿一座他窮盡一生也難以逾越的高山——玉鈞崖無論如何都無法想象對方會死在他手裏、乃至死在任何人手裏的畫面。
玉鈞崖臉色慘白,那絕望的樣子已經是在等死了。
婆娑通幽鼠察覺到周圍壓抑的空氣,疑惑地擡起前爪直立而起。玉鈞崖長於馭獸,曾助它成長,婆娑通幽鼠對他天然抱有親近之意,它向玉鈞崖張望兩眼,依偎着主人,小心翼翼“嘰”了幾聲。
“我教過你吧。”遊憑聲垂眼逗弄着安然無恙的靈寵,聲音裏聽不出波動,“面對強於你的對手,韜光養晦、尋其弱點是上計;若不得已直面對上,便須全力以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