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歸墟號 （1/3）

歸墟號

璀星，第七航天港，VIP候船廳。

蘇清硯靠在恆溫調節的皮質沙發裏，一副銀邊光感閱讀眼鏡架在高挺的鼻樑上。鏡片是淡金色的，上面流動着細密文本——光腦將電子書的影像直接投射到鏡片上，視線輕輕一移，頁面便如流水般自動滑動。他看得入神，右手無意識地把玩着頸間那枚星環終端，銀白色的六邊形芯片墜在鎖骨下方，隨着他的動作折射出細碎的光。

“少爺，飛船二十分鐘後抵達。”

蘇清硯嗯了一聲，頭也沒擡。那聲音懶洋洋的，尾音帶着點驕縱的上揚，像是在說“知道了，別煩我”。

彙報的保鏢姓陳，跟了蘇家七年，早就習慣這位小少爺的性子。整個蘇家，誰不知道清硯少爺是被捧在掌心長大的——蘇家在聯盟軍政商三界隻手遮天，這位少爺要星星，蘇家那位掌權人蘇衍錚恐怕真能讓人去給他摘一顆。從小到大，蘇清硯就沒受過委屈，養出了一身驕縱金貴的毛病，偏偏那張臉生得極好，驕縱起來也不惹人厭，反倒讓人心甘情願想縱着他。

陳保鏢正想着，候船廳的自動門悄無聲息地滑開。

進來的男人身形修長，一身深灰色星際航行長風衣，衣領立起來遮住了小半張臉。他步伐不緊不慢，靴子踩在合金地面上發出沉穩的聲響，像是一個普通的商旅客人。

但陳保鏢的本能卻在那一刻尖叫起來。

多年的護衛經驗讓他幾乎是瞬間就察覺到了危險——那個人的走路姿勢太穩了，重心始終保持在隨時可以爆發攻擊的位置；他的右手藏在風衣口袋裏，那個角度不是放東西的角度，是握着武器的角度。

“少爺——”陳保鏢的手已經按在了腰間的配槍上。

但他的警告還沒說完，整個候船廳的燈光驟然熄滅。

不是普通的斷電，是精準的信號屏蔽——所有光源、通信、安保系統在同一秒陷入了死寂。黑暗吞沒一切的剎那，陳保鏢聽到了兩聲極輕的悶響，是消音武器擊發的聲音。他的兩個搭檔甚至沒來得及拔槍就倒了下去。

陳保鏢只來得及把蘇清硯往身後一推，自己的膝蓋就中了一槍。他跪倒在地，在劇痛中模糊看到那個深灰色的身影如鬼魅般掠過，一把扣住了蘇清硯的手腕。

“別動。”男人的聲音低沉，帶着一絲沙啞，像是很久沒開口說話，“我不想傷你。”

蘇清硯在黑暗中對上了一雙眼睛。

那雙眼睛很暗，幾乎與夜色融爲一體，瞳孔深處卻有一點極冷的光，像深空裏遙遠的星。男人扣着他的手腕，力道很大，蘇清硯皮膚嫩，幾乎是立刻就感覺到一陣疼。

但他沒有尖叫，也沒有掙扎。

他只是皺了皺眉，用一種審視的目光打量着眼前的人。

這一眼，他看到了很多細節——男人下頜線條凌厲，左眉尾有一道很淡的疤痕，握着他的手骨節分明，指腹有厚厚的槍繭。更重要的是，這個男人說“我不想傷你”的時候，手指不自覺地鬆了半分力道。

雖然只是半分，但蘇清硯注意到了。

“海盜？”蘇清硯歪了歪頭，語氣裏沒有恐懼，倒是有幾分好奇。

男人似乎愣了一下。顯然他沒料到這位養尊處優的蘇家少爺會是這種反應。換了別人，這會兒早該嚇哭了。

“話多。”男人低低地斥了一句，拽着蘇清硯就往側門的方向走。他的動作不算溫柔，但蘇清硯注意到，男人刻意放慢了步伐，配合着他的步速——蘇清硯從小嬌氣，走路不緊不慢，這人明明可以大步流星，卻在遷就他。

這個發現讓蘇清硯嘴角微微彎了一下，又很快壓平。

側門外是一艘小型接駁船，外觀普通得像隨處可見的民用貨船。但進去之後蘇清硯才發現，內部經過了全面改裝，駕駛艙的設備先進得驚人。

男人把他推進一個小艙室，從儲物櫃裏翻出一束電磁束縛帶。

蘇清硯很自覺地伸出雙手。

男人：“……”

“你不是要綁我嗎？”蘇清硯一臉理所當然，“快點，這帶子看着不舒服。”

男人沉默了兩秒，似乎是在消化這位小少爺異於常人的配合度。他走過來，單膝點地，捏起蘇清硯纖細的手腕，將束縛帶繞了上去。

電磁束縛帶是專門用來拘束危險分子的，通電後會自動收緊。但男人沒有通電，只是用最基礎的物理纏繞方式固定，而且力道控制得極其小心——蘇清硯的皮膚白皙得幾乎透明，稍微用點力就會留下紅痕，男人綁的時候明顯在避免勒疼他。

蘇清硯垂着眼睛看他。

從這個角度，他能看清男人的睫毛很長，在眼瞼下方投下一小片陰影。他低着頭，眉心微蹙，像是在做甚麼精密手術一樣認真地綁着束縛帶。

“你叫甚麼名字？”蘇清硯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