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客人 （1/3）

客人

清晨的對接港比往常冷。

蘇清硯揹着那個不大的揹包站在接駁船艙門口，深藍色的船員制服還穿在身上。對接港的冷白色燈光從頭頂傾瀉下來，把他腳下拉出一道長長的影子。

裴硯舟站在三步之外，一身深灰色作戰服，腰間別着短脈衝槍。他手裏捏着一個不大的牛皮紙袋，遞過來時動作有些生硬。

"路上喫。"

就只有這三個字，聲音低啞。

蘇清硯接過紙袋，指尖擦過裴硯舟的手背——那隻手的溫度比記憶裏低。他想說點甚麼，張了張嘴，最後只是"嗯"了一聲。

柯野和老周站在遠處，沒過來。老周懷裏抱着一口鐵鍋，欲言又止地看着這邊，最終還是嘆了口氣轉身走了。

"走了。"蘇清硯轉身踏上舷梯。

他走到艙門處，忽然停下腳步，回過頭。

裴硯舟還站在原地，深灰色的作戰服在冷光下像是一尊沒有溫度的雕像。接駁船的艙門在身後緩緩閉合，隔絕了對接港的冷氣，也隔絕了那個人的視線。

蘇清硯在座位上坐下來，打開了那個牛皮紙袋。

裏面是一個煎蛋三明治，還有一顆單獨裝在透明餐盒裏的煎蛋——蛋白邊緣焦脆，蛋黃是完美的溏心狀態。

他盯着那顆煎蛋看了很久。

這不是老周做的。老周的煎蛋永遠多放半勺鹽。這是裴硯舟按照筆記本上的標準做的，油溫一百八十度，單面九十秒，翻面三十秒。

舷窗外，歸墟號的輪廓在躍入亞空間時爆發的白光中消失了。

蘇清硯把三明治喫完，最後一口嚥下去的時候，喉嚨有點發緊。他拉開揹包側袋，裏面躺着那個金屬保溫杯——淡藍色的星髓凝露和淺褐色茶漬混在一起。他把保溫杯攥在手心裏，金屬外殼被他的體溫慢慢捂熱了。

曜都星的陽光和璀星不一樣。

璀星的陽光是冷白色的，像手術刀。曜都星的陽光是淡金色的，通過蘇家莊園巨大的穹頂玻璃灑下來，把客廳裏那架古董水晶吊燈照得熠熠生輝。

蘇清硯站在正廳入口處，忽然覺得身上這套深藍色的船員制服格格不入。

"清硯！"

蘇母溫以寧從樓梯上快步走下來，身後跟着兩個傭人。她穿着一身素雅的月牙白長裙，看到蘇清硯的瞬間眼眶就紅了，伸手把他拉進懷裏，手臂收得很緊，帶着淡淡的白茶香。

"回來就好，回來就好……"溫以寧的聲音發顫，"讓媽看看，瘦了沒有？"

蘇清硯把下巴擱在母親肩膀上，閉了閉眼睛。

"沒瘦，"他說，"那邊喫得還行。"

"還行？"溫以寧鬆開他，捧着他的臉細細打量，眉頭蹙了起來，"眼睛下面都有青影了。那些海盜沒欺負你吧？"

"他們敢？"蘇清硯揚起下巴，露出慣常的驕縱表情，"我使喚他們跟使喚家裏傭人一樣。"

溫以寧被他逗笑了，但笑容只持續了一瞬。她身後，一個傭人抱着厚厚一摞文檔匆匆走過，壓低聲音對管家說了甚麼"第七議院""理事會議"之類的詞。溫以寧的笑容淡了些，伸手幫蘇清硯理了理衣領："先去換衣服，晚上……家裏來了一位客人。"

蘇清硯的手指頓了一下。

"甚麼客人？"

溫以寧移開視線，那一下很快，但蘇清硯注意到了。她拍拍蘇清硯的手臂，語氣輕描淡寫："你爸的一箇舊識家的孩子，暫時住幾天。先去洗澡，嗯？"

蘇清硯攥緊了揹包的肩帶。

他想追問，但溫以寧已經轉身去招呼傭人整理客廳了。她的背影帶着一種刻意的忙碌，像是刻意不給蘇清硯追問的縫隙。

晚餐比蘇清硯想象的要安靜。

蘇家莊園的餐廳很大，長桌能坐二十人，平時只有蘇家四口用。今天長桌盡頭多了一個位置，就在蘇母旁邊，和蘇清硯的位置正對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