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拐跑 (1/4)
拐跑
蘇清硯是在凌晨兩點十七分離開蘇家莊園的。
他沒有帶走很多東西。一個不大的揹包,裏面塞着那瓶混着星髓凝露的金屬保溫杯,一副光感閱讀眼鏡,還有幾件貼身的衣物。裴硯舟的風衣被他披在身上,深藍色的歸墟號船員制服穿在裏面——那是他唯一想穿的"家當"。
牀頭壓着一張紙條:"我走了,別找我。"
沒有解釋,沒有抱怨,沒有眼淚。蘇清硯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矯情的人,這種時候更不會寫小作文。
好吧,某些時候不算。
他從後窗翻了出去。蘇家莊園的圍牆對他來說是童年的遊樂場,哪塊磚鬆了,哪棵樹好爬,他比巡邏的守衛還清楚。夜風很涼,吹亂了他的頭髮,也帶來了花園裏白玫瑰的香氣。
蘇清硯落在牆外的小路上,最後回頭看了一眼。
蘇家莊園的穹頂在夜色中泛着淡淡的銀光,像一顆被精心打磨的寶石。他在這裏生活了二十三年,從未想過有一天會以這種方式離開。
他沒有回頭太久。五秒,或者更短。然後轉身走進了夜色裏。
*
曜都星的街道在凌晨時分空曠得可怕。
蘇清硯沿着第七大道往西走,路燈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又縮短,再拉長。偶爾有自動巡邏的安保機器人從他身邊滑過,掃描到他的身份芯片後默默離開——蘇家少爺的權限在曜都星幾乎暢通無阻,諷刺的是,這個"少爺"身份本身就是個謊言。
他走了大約四十分鐘,換乘了一趟夜間軌道車,又在貨運區換乘了一次。這是他記事以來第一次獨自在凌晨的曜都星穿行,沒有保鏢,沒有司機,沒有蘇家的懸浮轎車在後面跟着。
他居然覺得有點自由。這種感覺,是他以前不曾徹底擁有的。
第七貨運港在曜都星西郊,是一片被廢棄的老港區。C-12停機坪位於港區的最邊緣,以前是用來停靠大型礦砂船的,現在只剩下鏽跡斑斑的龍門架和半塌的調度塔。
蘇清硯走到停機坪邊緣的時候,看到了一束光。
不是路燈,是一艘小型接駁船的舷燈。那艘船外觀普通得像隨處可見的民用貨船,和蘇清硯四天前坐過的那艘一模一樣。
艙門開着,而裴硯舟站在門口。
他一身深灰色長風衣,衣領立起來遮住了小半張臉。接駁船舷燈是冷白色的,把他的輪廓照得像一尊鋒利的剪影。他雙手插在口袋裏,背脊挺得筆直,已經不知道在那裏站了多久。
蘇清硯停下腳步,隔着十幾米的距離看他。
蘇清硯想,這人還真是,長在了他的審美點上,好看的不像海盜。
裴硯舟也看見了他。他往前走了兩步,從舷燈下走出來,停在艙門口的踏板上。
兩人對視了幾秒。沒有人說話。
"你不是想拐我嗎?"蘇清硯先開口,聲音在凌晨的冷風裏發飄,"現在來啊。"
裴硯舟伸出手,沒有問蘇清硯甚麼時候看出來的。
蘇清硯走過去,把手放進他掌心。裴硯舟的手比他記憶中更涼,指節上有薄薄的槍繭,握上來的時候力道很大,像怕他跑了似的。
"上來。"裴硯舟說。
蘇清硯踏上舷梯,走進接駁船的艙室。裏面的佈局和上次一樣,但裴硯舟沒有把他推進小艙室,而是讓他在駕駛艙的副駕駛位坐下了。
"你就沒甚麼想問的?"蘇清硯系安全帶的時候說。
裴硯舟啓動引擎,眼睛盯着前方的控制檯:"你來了就行。"
"要是我沒來呢?"
"那我就繼續等。"
引擎的嗡鳴聲填滿了沉默。接駁船緩緩升起,曜都星的燈火在舷窗外越來越遠,漸漸縮成一片模糊的橘黃色光斑,最後被雲層吞沒。
蘇清硯靠在座椅裏,看着深空重新變成一片墨色的天鵝絨。他忽然覺得好累,從骨子裏透出來的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