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審判 (1/5)
審判
裴硯舟在蘇清硯的呼吸聲中醒來。
不是那種突然的驚醒,是一種緩慢的、從很深的地方浮上來的清醒。他能感覺到蘇清硯的額頭抵在他的胸口上,隨着呼吸一起一伏,溫熱的溼氣通過薄薄的衣料傳到皮膚上。蘇清硯的手搭在他的腰側,手指蜷着,抓着他的衣角,像一條不肯鬆口的小魚。
裴硯舟沒有動。
他躺在黑暗中,聽着蘇清硯均勻的呼吸聲,隔了半晌才微微側過頭,看向舷窗的方向。窗外是曜都星的黎明——天際線從深灰色變成淡青色,再變成蜜糖般的橘紅色,一層一層地暈染開來。
他想起上一次在這個時間醒來是甚麼時候。是在歸墟號被蝕星團襲擊的那天凌晨,警報聲把他從淺眠中拽起來,他衝出門,在走廊裏遇到了端着粥的蘇清硯。
那時候他們還甚麼都不是。蘇清硯是肉票,他是綁匪。蘇清硯使喚他做早餐,他一邊生氣一邊照做。
現在蘇清硯在他懷裏,手指抓着他的衣角,叫過他"寶寶"和"寶貝"。
裴硯舟的嘴角向上揚了起來。
他低下頭,在蘇清硯的額頭上印了一個很輕、很輕的吻。動作很輕,怕吵醒對方。但蘇清硯還是動了——他的睫毛顫了顫,眼睛慢慢睜開,瞳孔裏映着舷窗外透進來的晨光。
"……你幹嘛。"蘇清硯的聲音啞啞的,帶着沒睡醒的混沌。
"沒幹嘛。"裴硯舟說。
"親我了。"
"沒有。"
"親了。"蘇清硯閉上眼睛,把臉往裴硯舟的胸口蹭了蹭,"我感覺得到。"
裴硯舟沒有反駁。他只是把蘇清硯往懷裏摟了摟,下巴擱在對方的頭頂上,手指在後背輕輕撫着。
"再睡一會兒。"他說。
"嗯。"
蘇清硯在裴硯舟的懷裏拱了拱,找到一個更舒服的位置,呼吸很快又變得綿長。裴硯舟看着他重新睡過去的樣子,手指無意識地卷着蘇清硯的一縷頭髮,在指間繞了一圈又一圈。
他不知道的是,這個平靜的早晨即將被一條消息打破。
*
消息在七點整傳來。
蘇臨川的通信直接打到了裴硯舟的終端上。裴硯舟小心翼翼地抽出被蘇清硯壓住的手臂,走到艙室外面接通。
"裴船長。"蘇臨川的聲音從終端裏傳出來,冷硬,簡潔,但今天多了一絲甚麼東西——不是溫度,是一種……釋然?
"秦穆被罷免了。"
裴硯舟的手指在終端邊緣收緊了。
"甚麼時候?"
"一小時前。聯盟議會特別會議,全票通過罷免秦穆第七議院議長職務,同時啓動刑事調查進程。"蘇臨川頓了一下,"陳鐸的證詞起到了關鍵作用。他出庭作了五個小時的陳述,把秦穆在祕密會議上的每一句話都複述了一遍。"
裴硯舟沒有說話。
"秦穆現在被關押在聯盟司法委員會的隔離區裏——"蘇臨川突然停了一下,"特殊監管場所,等待正式審判。他的所有資產被凍結,政治關係網被切斷。"
"賀燼呢?"裴硯舟問。
"蝕星團在秦穆倒臺之後立刻切斷了和他的聯繫。賀燼是個聰明人,知道甚麼時候該跑。"蘇臨川的聲音裏帶着一絲冷意,"但他跑不掉。蘇家的情報網已經在追蹤他的下落了。"
裴硯舟靠在走廊的牆壁上,仰頭看着天花板。走廊裏的應急燈在晨光中顯得很暗淡,幾乎看不見。
"謝謝。"他說。
"不用謝我。"蘇臨川說,"謝清硯。沒有他,蘇家不會介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