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噩夢 (1/3)
噩夢
晚上十點,初念潯洗完澡躺在牀上,牀頭的兔子燈依舊散發着讓她安心的暖黃色光芒。她閉着眼睛躺了二十分鐘,不出所料地失敗了。
睡眠障礙就是這樣,越想睡着越清醒,總是忍不住胡思亂想。
她翻了個身,打開手機百無聊賴地刷着朋友圈,看見齊時發了一條動態,那是一張機場候機的照片,配文“又要走了,這次去得最久”。
初念潯點了個贊,然後退出來,打開擠眼軟件。
自從上次拒絕別人的邀約後,她已經好幾天沒登錄了。消息列表裏堆了十幾條未讀消息,有問好的,有約見面的,還有一個直接發了酒店定位的。初念潯一條一條地點開看,像批閱奏摺一樣面無表情地划走。
她正打算關掉軟件,突然聽到門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聲響。
像是抽泣聲。
初念潯坐起來,側耳聽了幾秒,聲音很輕,時斷時續,像是有人捂着嘴在哭。
她想起齊時說齊桉睡眠質量差,容易做噩夢。猶豫了兩秒,初念潯還是掀開被子下了牀,打開臥室門走到次臥門口。
門沒有關嚴,留了一條縫隙。通過那道縫隙,她看見齊桉蜷縮在被子裏,肩膀微微發抖,嘴裏含含糊糊地念着甚麼,聲音又細又啞。
“……別走……不要走……”
初念潯的心被甚麼東西輕輕紮了一下。
她推開門走進去,在牀邊蹲下來,月光通過窗簾的縫隙落在齊桉臉上,小姑娘眉頭緊緊皺着,臉上全是淚痕,整張臉都皺成一團,和平日裏那個笑眯眯的樣子判若兩人。
“齊桉,”初念潯伸手輕輕推了推她的肩膀,“醒醒,你在做夢。”
齊桉忽地睜開眼。
那雙眼睛溼漉漉的,瞳孔還有些渙散,像是沒有完全從噩夢裏掙脫出來,她小口喘着氣,胸口起伏明顯,目光在黑暗中倉皇地搜索着甚麼,最後落在初念潯臉上。
然後,她幾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死死抱住了眼前人的脖子。
初念潯僵住了。
齊桉的臉埋在她的頸窩裏,呼出的氣息又燙又急,整個人抖得像風中搖曳的小草。她的手指緊攥着初念潯的睡衣,像是抓着溺水前的最後一根浮木。
“……齊桉。”
“別走,”女孩的聲音悶在她肩窩裏,帶着哭腔和濃重的鼻音,像個受了天大委屈的孩子,“求你了,不要走,不要丟下我……”
初念潯的雙手懸在半空,不知道該放在哪裏。
她從來沒有被人這樣抱過,不是成年女性之間帶着慾望和試探的擁抱,也不是社交場合裏點到即止的寒暄,而是一個孩子用全身力氣在說“不要走”的擁抱。
溫熱,滾燙,毫無保留。
“……我不走。”初念潯聽到自己的聲音說出了這句話,低啞的,帶着她自己都沒有察覺的笨拙的溫柔。她的手終於落下來,一隻輕輕拍着齊桉的後背,另一隻放在她的後腦勺上,指腹穿過她散開的長髮。
“只是個夢,沒關係的,這裏是現實,”初念潯的聲音壓得很低,聲音很輕,像在哄一隻受驚的小動物,“你現在在我家,沒有人會丟下你。”
齊桉緊張的情緒一點一點平息下來,但她沒有鬆開手。
“姐姐,”她的聲音輕得像要碎掉,還帶着細微的哭腔,“我夢見外婆了。”
初念潯沒說話,只是繼續輕輕拍着她的背。
“外婆走的時候,也是這樣的晚上,”齊桉的臉埋在她頸窩裏,聲音悶悶的,“她拉着我的手說對不起,說以後不能陪我了……外婆閉上眼睛後,我怎麼叫都叫不醒她。”
她的聲音越來越小,最後幾個字幾乎聽不清了。
初念潯拍着她後背的手停了下來,然後又重新開始,比剛纔更輕,更慢。
“後來我去了舅舅家,但是舅媽不喜歡我,”齊桉繼續說,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說自己的事,“我在他們家住了兩年,有一天放學回來,發現我的東西被裝在一個蛇皮袋裏放在門口。舅媽說家裏住不下了,讓我去別的地方。”
初念潯忍不住蹙起了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