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淪陷 (1/2)
淪陷
運動會結束後,齊桉被體育老師看中,拉進了校田徑隊,訓練時間定在每週二和週四下午放學後,加上美術社團,她的課餘時間被排得滿滿當當。初念潯把接她的時間從六點半改到了七點,每次到校門口的時候都會在車裏多帶一件外套,天氣雖然轉暖了,但傍晚的風還有些涼,剛運動完的人最容易感冒。
四月的一個週四晚上,初念潯照例把車停在校門口,七點過了五分鐘,齊桉才從校門裏跑出來,身上還穿着田徑隊的訓練服,外面只披了一件薄薄的校服外套。她拉開車門坐進來,帶進來一陣運動後的熱氣和淡淡的汗味。
“今天練了甚麼?”
“變速跑和力量訓練,”齊桉靠在椅背上,整個人像一攤被曬化了的軟糖,“教練說我的耐力還不錯,爆發力差一點,讓我多練練腿部力量。”
“先別癱着,把外套穿好。”
“好——”齊桉把座椅上的外套拿起來套在身上,拉鍊只拉到一半就懶得動了,她的頭髮還是溼的,鬢角的碎髮貼在臉頰上,呼吸裏帶着運動後的微喘。
初念潯發動車子,瞥了一眼她半死不活的樣子:“累了就減少訓練量,別硬撐,你又不是體育生,四百米跑再快高考也不加分。”
“我沒有硬撐,”齊桉把腦袋靠在車窗上,歪頭看着她,嘴脣彎出一個有氣無力的弧度,“我喜歡跑步,跑的時候甚麼都不用想,就想着往前衝,超過前面的人,比昨天再快一點,感覺特別好。”
初念潯沒有說話。她理解這種感覺,畫畫的時候她也是這樣的,世界被畫框限制在方寸之間,所有的雜念都被擋在畫布之外,只有色彩和線條在呼吸。
“而且,”齊桉的聲音變得更輕了,輕到幾乎被髮動機聲淹沒,“我每次跑到終點的時候,都會想起運動會上姐姐在看臺上朝我揮手。”
車子在紅燈前停下來,初念潯的雙手握在方向盤上,指節不自覺地收緊了一點。
“……我只是去看一眼,你跑贏了是你自己的本事,跟我揮手沒關係。”
“有關係,”齊桉轉過頭看她,路燈的光通過車窗在她臉上投下明暗交錯的紋路,“姐姐站在那裏,我就想跑得更快一點。”
綠燈亮了,初念潯踩下油門,車子平穩地駛過路口。
“歪理。”
“不是歪理,是科學,”齊桉學着她平時的語氣,一本正經地說,“有研究證明,被在意的人注視的時候,人的運動表現會更好。”
“哪個研究?”
“我剛剛發明的。”
初念潯偏頭看了她一眼,齊桉縮在座椅上,裹着她那件大了一號的外套,臉上掛着得意洋洋的笑,訓練後的疲憊還在,但那雙眼睛裏的光芒比疲憊亮得多。
“……回去洗澡,你身上都是汗味。”
“姐姐嫌棄我。”
“對。”
“騙人,”齊桉把臉縮在外套領子裏,聲音悶悶的,“姐姐要是嫌棄我,剛纔就不會把外套給我穿了。”
初念潯沒有回答,但也沒有否認。
車窗外的城市正在從冬天過渡到春天,路邊的行道樹冒出了嫩綠的新葉,空氣裏的寒意正在一點一點褪去,晚風裏帶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初念潯握着方向盤,忽然意識到四個月已經過去了,齊時最初說的三個月期限早就過了,現在又延長到了四個月、五個月——她不知道齊時到底甚麼時候能徹底回國,但她發現自己已經不怎麼在意這個時間問題了。
就好像這個小孩在這裏住着,是一件自然而然的事情,不需要倒計時,不需要計劃結束。
四月下旬,美術老師周老師在課堂上宣佈了一個消息:市裏要舉辦中學生美術作品大賽,一等獎可以參加省賽,省賽前三名有高考加分資格。
“每個班至少要提交三幅作品,有興趣的同學到我這裏報名,五一假期結束前交稿。”周老師推了推圓框眼鏡,特意走到齊桉的畫架旁邊,“齊桉,你的油畫可以拿去參賽。上次那幅星空的完成度很高,拿去肯定能拿獎。”
“謝謝老師,”齊桉站起來,禮貌地點了點頭,然後問了一句讓周老師有些意外的話,“能不能同時交兩幅?油畫一幅,素描一幅。”
“原則上不限制數量,但你要保證質量。”
“我保證。”
下課之後,林菡拉着齊桉往食堂走,一路上興奮得不行:“你要交兩幅!太猛了吧!我畫一幅都畫不完!”
“我想試試,”齊桉說,語氣平靜得不像是在說一個重要的決定,“素描我比較穩,油畫是周老師說有把握的,兩幅都交的話至少有一幅能進省賽。”
“進省賽有甚麼好處啊?除了高考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