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姐姐,我喜歡你 (1/3)
姐姐,我喜歡你
十二月十四日,齊桉十八歲生日。
這個日子落在週五,齊桉照常去學校上課,初念潯照常在公寓裏工作,至少表面上看起來一切如常。
但齊桉不知道的是,初念潯提前一週就訂好了蛋糕,提前三天去商場買了禮物,提前一天晚上趁她睡了之後把客廳簡單佈置了一下:沒有那種誇張的氣球和綵帶,只是在天花板上掛了幾串小燈,暖白色的光點錯落有致地散在客廳裏。
傍晚六點,齊桉推開公寓門的時候,站在玄關好一陣沒動,客廳裏沒有開大燈,幾串小燈在暮色裏閃着細碎的光,餐桌上擺着蛋糕、幾道她愛喫的菜,不全是初念潯做的,有一半是從外面餐廳訂的,但都被仔細地換上了家裏的盤子,擺得整整齊齊。
初念潯從廚房走出來,手裏端着一盤剛出鍋的餃子。“愣着幹甚麼,換鞋。”
“姐姐,”齊桉站在玄關,書包還沒放下,聲音有點發抖,“這些都是你弄的?”
“不是我,是田螺姑娘。”初念潯把餃子放在桌上,看了她一眼,“鞋。”
齊桉低頭換了鞋,走進客廳,站在那幾串小燈下面仰頭看了好一會兒。
她轉過身,眼睛裏的光比頭頂的燈串還要亮。
“姐姐,這是我第一次在家裏過生日。”
“你去年來的時候已經過了生日。”
“去年那個不算,”齊桉搖了搖頭,“去年是姐姐給我過的第一個生日,但那時候我纔剛來兩個月,還沒有把這裏當——還沒有那麼理直氣壯地把這裏當成家。”
她把“家”這個字說得很輕,但初念潯聽到了。
“今年算。”
齊桉點了點頭,然後飛快地用袖子擦了一下眼角。“嗯,今年算。”
晚飯喫到一半的時候,初念潯把禮物盒子推到她面前,今年的禮物和去年不一樣,初念潯送了她一套專業級的油畫筆,筆桿是深色核桃木,筆毛是進口貂毛,每一支筆桿上都刻着她的名前綴字母“.A.”。
“去年送的是水彩,今年送油畫筆,”初念潯給自己夾了一筷子菜,語氣平淡,“校考你主要用的是油畫,這套筆夠你用到大學。”
齊桉低頭看着盒子裏那排整整齊齊的畫筆,手指輕輕撫過筆桿上的刻字,張了張嘴,還沒來得及說“謝謝姐姐”,眼淚就先掉了下來。
“我又哭了,”她用手背胡亂抹了一把臉,笑得又哭又笑,“我本來想十八歲生日一定要忍住不哭的,結果還是哭了,都怪姐姐。”
“跟我沒關係。”初念潯抽了一張紙巾遞過去。
齊桉接過紙巾,低頭擦眼淚,聲音悶悶的:“謝謝姐姐。”
“嗯。”
“不只是謝謝姐姐送我禮物,”齊桉擡起眼,鼻頭還紅着,眼睛還溼着,但眼神很認真,“謝謝姐姐去年收留我,給我做飯,教我畫畫,幫我開家長會,帶我看畫展,給我蓋毯子,下雪天給我圍圍巾,運動會來給我加油。謝謝姐姐讓我住在這裏,讓我覺得這裏是我的家。”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手指輕輕攥着衣角。初念潯看着她,沒有說話,只是安靜地聽着。
齊桉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做了一件她在這張餐桌上從來沒有做過的事——她伸出手,隔着桌子,輕輕覆在了初念潯放在桌面的那隻手上。
初念潯的手指微微動了一下,但很快穩住了。
“姐姐,”齊桉看着她的眼睛,聲音不大,但每一個字都清晰而篤定,“我喜歡你。”
這句話在安靜的客廳裏落下來的那一瞬間,窗外正好有煙花綻開。
不知道是誰提前在放煙花了,一朵接一朵地炸開在夜空裏,把齊桉的臉照得忽明忽暗。
“不是妹妹對姐姐的喜歡,不是學生對老師的崇拜,也不是因爲我姐拜託你照顧我所以產生的依賴……我喜歡你,是想成爲你的驕傲、想讓你每天都能睡個好覺、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那種喜歡。”
她說到這裏的時候,手指在輕輕發抖,但她的眼睛沒有躲閃,十八歲的齊桉坐在餐桌對面,第一次把自己藏了四年的心意完整攤開來,放在初念潯面前。
四年前那張照片,那個站在畫展角落裏的人,那個被她命名爲“X”的未知數,兩年前那本素描本,第一頁的側臉畫和最後一句“找到了”,一年前她站在初念潯臥室門口,在月光裏問“你是不是看到了”,半年前她在雪地裏抱住初念潯,在漫天的白色裏偷偷把臉埋進她的圍巾。所有這些都在指向這一刻。
初念潯沉默了很久,煙花聲漸漸平息,客廳裏的燈串依舊安靜地亮着。
她低頭看着齊桉覆在自己手背上的手,十八歲的女孩手指修長,骨節分明,已經不像去年那麼纖弱了。這隻手能在畫布上調出溫柔的光暈,能在竈臺前炒出三個人的年夜飯,也能在深夜裏小心翼翼地抓住她,怕她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