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章 第四十七天 (2/4)
雨不是傾盆而下,而是細密連綿、無孔不入的冷雨,密密麻麻的織成一張巨網,像是要把整個世界裹在昏沉裏。
頭頂雲層厚得沒有一絲縫隙,天地間只剩一片渾濁的暗,連遠處的建築都模糊成壓抑的黑影。
空氣又冷又潮,沉得像要往下墜,每一口呼吸都帶着溼冷的重量,讓人莫名心慌,但蘇景同無比清醒——他沒有比今天更清醒的一天了。
雨絲打在臉上卻陰惻惻地往骨頭裏滲,四周靜得只剩雨聲,連心跳都在霧裏跟着變得沉悶壓抑。
整條街道都泡在灰濛濛的雨霧中,光線昏暗得如同黃昏將盡,明明是白天,卻透着一股揮之不去的壓迫感,彷彿有甚麼沉重的東西,隨時會從雲層裏砸下來。
大概不會是蘇景同的眼淚,他咧開嘴,燦爛的笑着,身後車燈穿過細密的雨幕照在蘇景同身上,可蘇燁只覺得滲人,他從不覺得蘇景同這麼嚇人。
“我……”
“您說。我在聽。”
他不知道設想過多少次蘇燁這樣的狼狽模樣,跪在他面前,不,現在的他連跪下都做不到,趴在他面前祈求自己放他一條路。
蘇景同心情似乎不錯。
“我放你走,你想去上學或者怎麼都行……”蘇燁顫顫巍巍的說:“金肅我也給你,你要開公司我把公司給你收購回來,金肅也可以變成你的!”
“哦?”蘇景同像是被打動了,“那阿清怎麼辦啊?”
“不管他!停停。”十幾年了,蘇燁第一次這麼叫他卻讓他感到無比的厭惡,“我養了你十幾年!我們纔是父子啊!”
“是麼?”蘇景同喜歡這種感覺,將落不落永遠把威脅懸在蘇燁頭上,他心裏的病態如同雨幕增長,漸漸顯露。
蘇燁沒注意到他眼裏的瘋狂,只能感到雨水順着那把傘落在自己臉上的感覺——那足以壓死他了。
蘇景同說:“我不相信你,你騙了我那麼多我憑甚麼相信你啊。”
“我……我……”
他提議:“爸,你發個誓好不好。”
“什……甚麼?”
“你發個誓好不好,爸爸。”蘇景同乖巧的說:“這樣我就相信你了。”
“我發誓,我發誓!停停!”蘇燁爬都爬不起來了,只能努力的舉着手,虔誠而不甘道:“我發誓我一定會放你走!金肅都是你的!不會干涉你和你媽媽的所有行徑!”
“還有呢?”
“……還有……還有阿清!我也不會管他了!再也不會了!”
“還有呢?”
“還有……”蘇燁真的不知道蘇景同想要甚麼了,他一時語塞,“還有……我,我會自首,我會說都是我的問題把金肅的損失降到最低!”
“這麼好啊。”
蘇燁送了口氣,蘇景同像是被他打動了。
誰知蘇景同只是喜氣洋洋的笑了,他燦爛的說:“晚啦!”
蘇燁呼吸一窒。
驚雷忽然而至,將天空照亮也照亮了蘇景同被藏在蘇燁視線外的半張臉,他說:“晚啦!上天不允,你沒有資格懺悔!”
蘇景同將傘一扔,從口袋裏拿出彈·簧·刀,刀光鋒利,在雷聲中顯得尤其恐怖。
剛纔還是優雅得體的人不過頃刻間就被雨水打溼,溼漉漉的頭髮貼在額前,雨水落在他的臉上反倒是加劇了他的瘋狂。
只見蘇景同的手臂高高舉起,雙手握着刀柄刺入蘇燁的肩膀,疼痛但不足以致命。
爲這樣的人賠上性命太不值得。
他握着刀柄的雙手在雨裏忍不住的顫抖,看着蘇燁痛苦的表情竟然甚麼感覺都沒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