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工藤優作 金光燦燦,漫道迢迢 (1/2)
第76章 工藤優作 金光燦燦,漫道迢迢
伴隨着一點氣流上的顛簸, 飛機穿過雲層,溫和的旭日暖融融的通過圓窗灑了進來,棉絮般的白雲彷彿觸手可得, 萬米高空上天朗氣清, 低頭便可見人間芸芸, 勝卻無數。
諸伏景光將腦袋抵在玻璃窗前,怔怔的看着窗外燦爛陽光。
不久前,他還生活在水深火熱的臥底生涯中, 體會着那種永遠將腦袋提在褲腰帶上刀尖舔血的日子, 每天一睜眼就唯一的念頭不是窗外的陽光多麼刺眼, 而是慶幸着自己又強撐着活過了一天,
人類二十一天就可以養成一個習慣,而諸伏景光成爲蘇格蘭的日子太久, 久到當他已經可以心平氣和從狙擊鏡中看見任務目標的腦袋如打爛的西瓜般爆漿炸開, 卻再也沒有以往從心底湧上來的厭惡時,他便知道,這段待在酒廠日子不短的臥底生涯已經註定滲入骨髓, 在他的一生中留下過於濃墨重彩的一筆。
人是被經歷塑造着不斷被生活裹挾推動着向前生長的生物。
爆漿的西瓜汁水黏膩的流了滿地, 那一瞬間, 世界所有的一切都被隔絕在眼前,只能仿若解離般怔怔的看着這虛假的畫面。
耳麥裏傳來琴酒冰冷的質問∶“蘇格蘭, 任務目標已死,你爲甚麼還沒有撤離?!”
頻道內,早已離開的基安蒂不耐煩的大聲嚷嚷∶“看甚麼呢蘇格蘭?!都叫你多少遍了怎麼連個話也不回,要是影響了我下班聚餐的時間,看我怎麼收拾你!”
“……啊,抱歉, ”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在耳邊響起∶“西瓜,我在看西瓜。”
蘇格蘭那道溫和的,帶着點笑意的聲音經由電流酥酥麻麻發送到每一個人的耳裏。
“……不好意思,稍微看得有一些入迷了。”
“……嗯?”
反應過來西瓜是甚麼的衆人不由得朝蘇格蘭投向複雜的目光,對這個一向溫和的老實人展露出的血腥感到意外,但身處酒廠,好像也沒那麼意外。
基安蒂語氣古怪,辛辣點評道∶
“咦,變態!”
“……”
最令他厭惡的不是手染鮮血,而是眼睜睜的看着自己在槍殺無辜內心卻毫無波瀾,記憶中那個看見死人便面露不忍的青年漸行漸遠,漸隱爲如今這個對死亡都開始感到麻木的殘忍臥底。
哪怕是因爲任務被迫踏上這條道路,但內心中對自己身份的認同依舊是正義下的警察,可如果連他對同類的死亡都開始漠視,那他那點微末的警察身份是否已經開始搖搖欲墜?那他和那羣令人不齒的劊子手到底還剩下些甚麼區別呢?
喉腔間突然湧上來一股堆積到溢滿的厭倦和噁心,他撇過頭,在酒廠衆人的視線範圍外悄悄嚥下了那股磅礴的乾嘔欲,不知道自己究竟甚麼時候能看見下一個明天。
諸伏景光從未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可以有得見天光的日子。
他剛結束完臥底任務全身而退,又完成了非職業組到職業組的華麗轉換,爲警視廳帶來不少利益與榮譽,兩方很是和和蜜蜜的度過了一段蜜月期,對他的一點小要求全都一併滿足,
再加上他對外參加全國公務員考試的理由就是精神壓力過大,想要找回現實錨點,雖然這個錨點找的過於異類,但只要結果是好的就無人在意,甚至還在警界留下來諸多傳奇色彩,畢竟衆所周知,哪一個臥底警察回歸後不帶一點精神上的小毛小病?所以警視廳對他這點根本算不上事的小愛好很是包容,甚至還很是憐愛的大手一揮放了他半年多的假,讓他好好調整好心情再回來上班。
警視廳的臥底被交給了幼馴染處理,酒廠的追殺又有集團的維護,一向一毛不拔的警視廳在這方面又展現出來超乎尋常的體貼,一時之間,諸伏景光竟然無所事事下來,找不到可以去做的事,要不是“影”看他實在閒的沒事趁機拉他走馬上任,他現在可能還在家裏報復性睡眠躺得昏天暗地。
空乘遞來菜單,打斷了諸伏景光悠遠漫長的思緒。
懷石風前菜拼盤、頂級炙烤和牛、照燒銀鱈魚、蜜瓜水果、抹茶布丁……
雖然都說飛機餐難喫,但在同樣難喫的前提下,仍舊能有航空脫穎而出,比如日航,他們的空中料理在全世界都有所聞名。
他們立志於讓所有美食都上天的理念和米其林三星主廚的手藝,讓這一套航空餐點成爲藝術品般的盛宴,獨特的定製化服務所帶來的並不只是美食,還有衍生出體貼服務之外的金錢與權利。
他又一次想到組織。
酒廠家大業大,對自己的正式員工也算不上壓迫,可能是因爲身在裏世界中的人往往朝不保夕,壓抑已久,所以酒廠也儘可能地會在生活方面給予最大的福利待遇。
身爲沒有背景的平民精英,諸伏景光物慾不高,也不會刻意去追求甚麼奢侈品,但即便如此,他平常喫的喝的用的玩的,除了必要的任務要求外,已經在酒廠養成了買東西不看價格的習慣,以至於當這種習慣在臥底結束後被沿用下來時,他才後知後覺的開始捂着錢包跳腳,痛心疾首的意識到自己其實在酒廠過了好一段奢侈日子。
充實的胃部所帶來的滿足沖刷掉不久前的鬱郁感懷,他看着窗外穿過雲層的太陽和越來越亮的天光,彷彿能感受到呼嘯的遠風在臉上刮過的自由,
金光燦燦,漫道迢迢。
諸伏景光不由得感慨∶“要是之後的日子也能跟現在一樣平靜就好了。”
也就坐在過道另一邊的雪代鶴也定定的望了過來,視線一動不動的盯着他看了好久,諸伏景光被這股目光刺的有些坐不住,不明所以的投過去一個疑惑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