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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聖人凡生(九):他像捕食前的獸,或是神龕前的信徒。 (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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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1章 聖人凡生(九):他像捕食前的獸,或是神龕前的信徒。

那頭顱的五官、輪廓,死前凝固的神情,都與謝昀有許多相似。足以在昏暗光線下、在心神劇震的剎那,以假亂真。

但這不是謝昀。

傅雲審視人頭過後確定。

“謝昀頸子左側有長三寸的淺疤,這種細節……”你怎麼能忘?傅雲不自覺就帶上了訓誡的姿態,冷靜又挑剔。

話音落下,他昏沉的腦子才轉過彎來:這裏是囚室,而他與眼前的年輕帝王早不是當年山洞中,研習怎樣僞裝身份的師生。

待觸及皇帝忽然陰鷙下去的神色,傅雲止住話頭,另起問題:“……這人是從哪裏來?”

“殷朝萬里國土,總有一個像謝昀的。”皇帝溫和得虛假、虛僞。“朕以爲,相父會想見謝昀最後一面。”

“他是死囚?”

“重要嗎。”

傅雲沉默了。濃重的血味裹着蒙汗藥殘餘的眩暈感,還有眼前皇帝冷靜的笑,讓他胃裏翻攪,心口一片麻木。

傅雲有了結論:“李青生,你會下地獄的。”

皇帝和以往許多年一樣,聆聽老師教誨:“相父說的是。”

陛下想要的若是臣這個人這條命,臣不也早就給了陛下了嗎?”

“朕要你這條命做甚麼?”皇帝重複。“我要你這條命做甚麼?”

他的目光掃過傅雲的臉,停在那猩紅豔麗的嘴脣上。那上面是皇帝的血,在傅雲昏迷的時候抹開的。

因他離得太近,傅雲不能不把眼睛從人頭那片扒下來,轉而去審視皇帝。

皇帝身上除了暗紅血點,在心口偏上的位置,正在暈開一小片溼濡的暗色——他也受了傷,傷還在流血,居然就敢來見傅雲。

一種混合審視與評估的憂色從傅雲眼中閃過。這是在漫長歲月中,面對這由他一手教養長大的“學生”時,屬於教導者的本能反應。

這縷憂色倏忽而過,傅雲臉上只剩純粹的好奇。

大致可以理解爲“你怎麼還沒死?”

“謝昀有多少人,你又在宮裏備了多少人?”傅雲問。他被抓那夜,兵卒直撲相府,時機與謝昀起事嚴絲合縫。

謝昀不怕死,臨時審問、再從他口中撬出傅雲同謀的概率微乎其微。最可能的是,皇帝早知道傅雲和謝昀有牽連,卻隱忍不發,直至此刻收網。

皇帝把傅雲的問題自動聽成“謝昀是怎麼輸的、怎麼死的”。

“謝昀的行蹤不對,這是竺青告訴我的。以前每月十六,謝昀都會邀人賞月喝茶,唯獨今年,他不在攝政王府。”

然而在明面上,誰都以爲刑部的竺青是謝昀的人,和皇帝因爲巫蠱案結了仇。

皇帝詳盡地訴說:“竺青是我的親兄弟,先生知道的。這三年,您同謝昀越走越近,他也一樣,既是爲了偶遇你……”

“也是爲了監視謝昀。”傅雲瞭然。然後,滲入謝昀關係網的竺青就能在合適的時機反水。

這些年竺青跟梧生表面你死我活,可背地裏,耗子尾巴早就打結在一處,勾連牽扯。

在這個時代,血緣永遠是最牢固的紐帶。至於情意和情誼?誰知道真假呢。

皇帝不知有沒有聽出傅雲語氣裏的諷刺,兀自繼續道:“謝昀清楚,我即位後,他必有一死。所以先生,他謀逆不是因爲你,你也不要太過掛懷。”

“只當謝昀去去黃泉路上、遊山玩水,就好。”

傅雲靜默片刻,囚室裏的血腥氣似乎淡了些,又或者只是嗅覺已然麻木。他擡眼,看向燭光搖曳中帝王年輕卻遍佈陰影的臉。

傅雲道:“謝昀自有他的死路。但梧生,你給我這一條活路,恐怕不好走罷?”

梧生道:“先生只需要好好活下去——從左相死的這天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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