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死了就看不到了 (2/3)
楊飛意看了看右側的紀往,發現他不驚訝,似乎知道劉顯澤的病情。
然而,劉顯澤完全不避諱,還用開玩笑地語氣說道:“早知道我要這麼早死,前面四十年我纔不要那麼活。沒日沒夜的學習,兢兢業業的工作,還要討好領導,和同事搞好關係,忍受父母和親戚的催婚,煩都煩死了。我以前覺得那種蠻不講理,自私自利,完全不管別人感受的人特別討厭,現在啊,只後悔沒能成爲那種人。活了四十年全都爲了別人活,臨到死了,才能心安理得的爲自己。”
楊飛意捧場地笑笑,用餘光觀察紀往的反應,“所以,人還是多想自己比較好。”
“是啊。”劉顯澤用一種千帆過盡的悵然眼光,看向陽臺外的下沉的夕陽,感慨道:“拿到診斷書那天,我覺得我完蛋了,可現在我又覺得多虧了診斷書,我才能真正地爲自己活一陣兒。人生啊,真是有意思極了,不到最後,你根本不知道會發生甚麼。”
楊飛意笑笑,“這樣說,活着真的是一件特別划算的事,不好不壞,有好有壞,都各有千秋。”
劉顯澤朝楊飛意豎了個拇指,“睿智。”
之後,三人靜坐着,一起欣賞最最流光溢彩的晚霞階段。
天空和海面還是靜謐的藍,金色的太陽正漂在海平面上,四周的華光飄渺而墜,像一張絢麗無邊的錦緞,一寸一寸地堆棧在暗灰色的海天在線。
“真美啊。”劉顯澤發自內心地珍惜眼前的景色,他笑了笑,突然想到了甚麼,笑聲更輕快了一些,可語氣卻多了幾分遺憾,“想起日本的漫畫大師宮崎駿說的一句話,“死了就看到不到落日了”。”
沒有甚麼比一個真的要死的人說出這句話更讓人觸動了,紀往只覺耳邊滋啦一聲,視野開始顫動,目之所及的一切極速後退,逐漸虛化。
夕陽成了一塊赤紅的烙鐵,不知何時已完全沒入暗色的海面之中,灼熱和冰冷對沖,水面迅速沸騰,大片大片的熱氣順着浪花升至到空中。
等回神,紀往才發現從頭頂到海天線的天空上,一層又一層染着金光的白雲如羣山一般,延綿無窮盡。
真的—好美啊。
餘暉散盡,天與海融合,無數顆星星釘住夜色的帷幕,城市的燈火由遠及近。
劉顯澤下樓了,樓頂只剩紀往和楊飛意。
“中午怎麼沒出來喫飯?”楊飛意摸了摸腳邊的豆子,看向紀往,問道:“不舒服嗎?”
紀往還保持着剛剛看夕陽的姿勢,恍惚了一下,睫毛翕動,而後搖搖頭,“沒有,天熱,不想喫。”
楊飛意點點頭,想起了甚麼,又問:“你怎麼知道劉醫生的病的?”
“我看到了他的藥。”紀往短暫地思考了一下,又補充道:“我…媽媽是腫瘤科的護士。”
這是紀往第一次明確提起家裏的某個具體成員,楊飛意一顆心跳得飛起,像是有隻小喜鵲在裏面撲騰,他覺得那些被紀往密封成真空的痛苦似乎有要破口的趨勢。
“原來是這樣。”楊飛意緊緊抓着藤椅把手,不讓情緒在臉上暴露一分,儘可能自然地延伸話題,“護士應該工作很忙吧,沒時間跟你一起來旅遊?”
“…嗯。”提到張特莉,紀往不自覺地撕咬下嘴脣。
“你爸爸呢?也沒時間?”
紀往像是被這個問題刺了一下,猛地一蹙眉,眼神變得很抗拒,明顯不想聊,但還是強迫自己回答,“沒有。”
察覺到紀往的臉色不對,楊飛意又把話題繞回來,“你媽媽不擔心一個人來這麼遠的地方嗎?”
紀往不知道這個問題該怎麼回答,但想着楊飛意也是出於好意關心他,於是,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我們每天晚上會通電話。”
每天,晚上…
【31日.死前和張特莉通最後一通電話,記得說恨她。】
楊飛意在腦海中飛快地過了一遍這些線索碎片,心裏隱隱有了個模糊的輪廓。
晚飯是和楊飛意一起喫的,紀往覺得再這樣下去,他真的要習慣每天喫飯的時候桌對面有個人了。
早上起來,紀往沒在院子裏見到楊飛意,到樓下問張芮要了貓糧,去後院喂貓。
可能是紀往的味道陌生,他走到架子前,草叢裏只有零零散散的四五隻貓,還都警惕地和他保持一米的距離。
紀往走到架子邊,把摞起來的貓碗一個個挨着放在地上,往裏面倒貓糧。
小貓很聰明,見到有喫的,等紀往走到稍微遠一點的地方,立刻圍上來喫飯。
藏在草叢裏的貓見其它貓喫得香噴噴的,沒有危險,也慢慢放開膽子,陸陸續續走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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