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救贖 (2/3)
晚上,楊飛意來紀往房間裏給陽臺上的其它花草換土施肥。
紀往還是在房間裏和張特莉通電話,一切似乎和昨晚一模一樣,卻又好像有哪裏不一樣了。
掛了電話,紀往在衛生間的鏡子前,看着那張掛滿水珠的臉,無端產生了一種陌生和厭惡感。
這個面色蒼白,眼神無光、眼眶因爲嘔吐而心理性泛紅,嘴脣發抖,看了起來猶如一團曬乾了的爛抹布的人是自己嗎?
怎麼會變成這副鬼樣子?
因爲要死了嗎?
也對,該死。
活着又有甚麼意義呢?
紀往抓起洗漱臺上的刀片,看着那薄薄的一條灰色金屬逐漸靠近手腕內側,很小的接觸面積,像一根繃緊的頭髮絲,壓在虯起的藍紫色血管上。
紀往能清楚地感覺到帶着死亡的寒意接觸皮膚,只要再用力一點,皮開肉綻,再用力一點,就解脫了。
望着鏡子裏那張骯髒鄙陋的臉,紀往惡狠狠地瞪大眼睛。
去死吧,去死吧。
你該死!
霎那間,紀往看到鏡子裏血肉飛濺,粘稠的血塊和內臟順着那人的嘴巴流出來,那個人又笑,又哭。
淚痕劃開血跡,在臉上留下兩行筆直的斑痕,眼淚越是多,他笑得越是開心,嘴巴揚得高高的,露出兩排染了血的牙齒,像個剛喫過人的厲鬼。
“啊!”
紀往不可自抑地哀吼了一聲,丟下刀片,躲在洗漱臺下的空隙中撕扯頭髮。
“走開,走開!”紀往把臉埋進膝蓋裏,捂住耳朵,無助地喃喃自語,“救救我,救救我,不要,不要啊……”
“我生你養你,爲了你這些年我忍氣吞聲生不如死,你還不滿意嗎?你到底要我怎麼做?!!!”
“我怎麼生了你這麼個畜生,我他媽養條狗都比你強,你這個賤種,你活着幹甚麼?!你去死吧!!!”
“你跟你爸一樣,都是沒良心的雜種,你們最該死!啊啊!!!去死啊!我爲甚麼要過這樣的日子?”
……
張特莉的聲音在狹小的衛生間裏不斷重複迴響,像一記刺耳的喪鐘,一錘又一錘地敲在紀往的心臟深處。
窒息感有重新席捲而來的趨勢,紀往跪在地上,顫抖地仰起頭,不斷地用手扒開嘴巴,讓氧氣盡可能地灌到喉嚨裏。
就在紀往力不從心即將要意識模糊時,頭頂上傳來敲門聲。
咚咚咚,很急促。
“紀往!”楊飛意在門外一邊拍,一邊喊,“紀往!你沒事吧?!”
紀往意識聚集,從軀體化中掙扎出來,大口大口地喘氣,身體還在不受控制地發抖。
紀往不想讓楊飛意看到他這幅樣子,靠坐在一側的瓷磚,讓脊柱和背部有所依託。
等身體抖得不再那麼厲害,紀往顫巍巍地爬到刀片掉落的位置,捲起褲腿,抓起刀片,在小腿上利落地劃了幾下。
很快,幾乎是一瞬後,身體的知覺被痛感主宰,待到適應痛覺後,紀往也隨之恢復了對身體的掌控。
飛快地整理好衣服和地上的血跡,沖掉臉上的眼淚,紀往打開門。
楊飛意幾乎是撞進來的,他驚恐萬分地從上到下打量了一遍紀往,接着看向他身後的地面,帶着有些生氣地口吻質問他,“你在幹嘛?爲甚麼那麼久不出來?!”
紀往嚥了咽口水,把喉嚨裏的異物感壓下去,強裝鎮定地回道:“沒有,剛剛有些頭暈,可能是低血糖了,緩了一會兒。”
楊飛意當然不信,不只他,換任何一個人看到紀往此刻的臉色都不會相信,可他又不能拆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