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你還想再見到他嗎 (5/6)
紀往搖搖頭,他覺不出哪裏疼,可又覺得哪裏都在疼。
江英傑打量了幾遍紀往臉上猩紅的掌痕,深深地嘆氣,拉着他面對面坐下,“你還記得晚上發生了甚麼嗎?”
紀往還是搖頭,末了,還小聲加了一句,“我沒有…”
江英傑沉默了幾秒,把椅子拉近了一些,和紀往對視,“我知道你主觀意識裏肯定不會做這種事,但我說,我是說,會不會是藥物的副作用,抗鬱的藥干擾你的意識,讓你出現一些反常行爲的。”
紀往在腦子裏重複了幾遍,才明白過來江英傑的意思,“你還是覺得我做了那樣的事?”
江英傑露出爲難的神色,仔細斟酌後,解釋道:“可邱耀洋不像是那種會污衊別人的學生,你跟他接觸過,知道他的爲人,而且剛剛我問了李宏,他說回來的時候聽到寢室裏有奇怪的磕碰聲,於是,在門外叫了一聲,可沒人回應,所以他就自己拿鑰匙開門,結果一打開門,就看到你只穿着一條內褲趴在邱耀洋身上。邱耀洋哭得很厲害,還不停地推搡你,李宏也拉你,你都沒反應,也不說話,整個人像失心瘋了一樣。”
紀往無從解釋,甚至也開始不確定是不是藥物過量後,身體失控了,“我,我不知道…”
江英傑見紀往的樣子也說不出甚麼重話,他知道紀往有很嚴重的心理疾病,經不住刺激,深吸一口氣,頓了頓,安撫道:“好在,到底是沒發生甚麼。紀往,這件事我會去和邱耀洋單獨解釋清楚,包括你在吃藥的事情。至於其他人,我沒有辦法一一向他們解釋,而且,我也給不出有說服力的理由。另外,我希望你最近再去看一下心理醫生,我要求陪同。”
之後的日子,紀往成爲學校裏爲人津津樂道的異類,有議論他性向的,有指責他猥褻的,有懷疑他心理疾病的。
真真假假,衆說紛紜。
答完辯這天,紀往回宿舍拿換洗衣物,應其他三個室友和心理醫生的強烈要求,這段時間他一直住在學校外面的旅館單獨住。
這次回來的比較幸運,宿舍只有他一個人,往常但凡有其他人,他都會平白挨一頓數落,然後再被巨大的關門聲嚇到。
“我沒法做出判斷這是藥物的副作用,還是精神分裂的前兆,只能暫時保守治療,觀察後續狀況,再做定奪。”
這是心理醫生給出的診斷,江英傑很重視,每天詢問他的身體狀況,紀往卻一點也不認同,他打心底裏覺得問題不在他,也不在藥上。
平靜地把沒被扔掉的零星兩樣東西拿走,又用溼巾把洗漱臺擦乾淨,紀往從衛生間裏走出來,恰巧,碰到了剛從外面回來的邱耀洋。
“你,你怎麼回來了?”
邱耀洋完全沒想到紀往會在,端着茶杯一抖,水灑了一身,表情猙獰又僵硬。
“我回來拿東西。”紀往答得清清白白。
邱耀洋卻很害怕,後退了一步,壓低視線,刻意不去看紀往的眼睛,“你…”
紀往覺得很不解,邱耀洋今天太反常了,那件事之前他們也見過三次,每次他都怒髮衝冠破口大罵,表現出作爲受害者應有的厭惡和恨意,可這次卻很…
心裏萌生出一個猜疑,紀往拽緊手提袋,壓制住一股胃裏湧上來的噁心感,走上前。
果然,如他所料,邱耀洋又後退了,腳步亂七八糟,中途還心虛地瞟了他一眼。
就是這短暫的一眼,證實了紀往的猜想,原來,問題出在邱耀洋身上。
須臾間,許許多多的碎片混着不堪入耳的聲音被嚴絲合縫地拼接,湊成一個意想不到又無可辯駁的真相。
“明明是你對我…”紀往聲若蚊蠅,沒有被冤枉的憤怒,只有被栽贓的困惑,他需要答案,他想吐,“你爲甚麼說謊?”
邱耀洋聽得很清楚,可他沒回答,人多的時候他還能演,現在只有紀往了,他連繼續待在這裏的底氣都沒有,哆哆嗦嗦地把水杯丟在地上,扔下一句“你有病”,落荒而逃了。
那天以後,紀往再沒見過邱耀洋,可‘邱耀洋’這個名字卻像惡鬼一樣死死糾纏住他,無論他走在學校的哪個角落裏,總能聽到周圍有關他們那天的竊竊私語。
“很蠢吧。”紀往埋在楊飛意的肩膀上,沉沉地嘆氣,痛恨自己,“我怎麼會蠢成這樣,連個解釋的話都說不出口。”
“沒有。”楊飛意摟着紀往,眼底是一片駭人的冷冽,語氣卻如常柔軟堅定,“這不是你的問題。”
“怎麼不是?”紀往過不去心裏那關,他覺得一切錯誤的開端都在那個雨天,他沒有和邱耀洋說明傘和薯片根本是誤會,“如果那天跟他說清楚了,後來的事情都不會發生。”
楊飛意不想去想如果,他只想已經發生的事,血淋淋的現實。
原來,在沒有來到這裏之前,紀往的情況還要糟糕,不止對張特莉,他是對所有人都沒有反抗的意識和能力。
從他們相遇的第一眼,他認識的紀往,就已經是義無反顧決定自殺後,生出一點點自我保護和拒絕勇氣的紀往。
“不論說不說清,這都不是你的錯。”楊飛意拉過紀往的手臂,神色認真地捧住他的臉,“紀往,看着我。”
紀往很聽話地盯着楊飛意黑而亮的眼睛,全心全意地信任他,也被他信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