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細雨清晨 (1/3)
第1章 細雨清晨
凌晨四點半,紅燈區,P.D.俱樂部頂層套間。
一個上半身赤裸的男人斜倚在凌亂的牀榻上,指尖夾着一支香菸。夜晚的歡愉剛剛結束,他理應覺得饜足或是厭倦,可此時此刻他卻覺得無比煩躁。
“嘖,”他將香菸在牀單上狠狠碾下,留下一個焦黑的洞,“Silver,你就這麼急着要走?”
那個剛剛被他睡過的男人赤着身體站在窗前,兩臂攏着白襯衫,慢慢覆蓋清瘦的、遍佈紅痕的身體。月光穿透落地窗,將他一頭長長的銀髮照得發亮。
“奧尼爾少爺,你知道的,我白天還有工作,”Silver慢條斯理地繫上襯衫的扣子,將長髮攏到一邊束起,用禮貌卻冷淡的語氣說道,“抱歉。”
滴水不漏的回答,奧尼爾無法再說甚麼,他將熄滅的菸頭扔到牀下,“隨你。”
“對了,這個,”Silver套好襯衫,光着腳走到牀前,將牀頭櫃擺着的一份協議和筆推到奧尼爾面前,微笑道,“請您不要忘了。”
若即若離的笑意,和之前牀上的樣子判若兩人。
奧尼爾冷哼一聲,在協議下方簽上自己的名字,“可以了麼?”
Silver將協議捋平收進文檔袋,“合作愉快,希望奧尼爾家族能夠支持我的選舉。”
奧尼爾不置可否,又點燃一支香菸。
他和Silver本就只是交易而已,Silver給他睡,只不過是爲了讓奧尼爾家族支持他當上總統。這個人爲求上位,不擇手段,甚至不惜出賣自己的身體。想跟他睡的人很多,一部分是貪戀美色,另一部分則是爲了藉着Silver的渠道攀上他背後的那一位。
畢竟,Silver的養父是聯邦上將瓦格納·萊茵,整個聯邦最位高權重的一位,而萊茵家幾乎把持了聯邦的半壁江山。照理來說,背靠這座大山,Silver本不必幹這種下流勾當,奧尼爾只能理解爲,Silver爲了確保自己的總統之位萬無一失,連做這種事情都不在乎。
這樣一個婊子很快就要成爲聯邦的總統了麼?想想真是可笑。
儘管看不起Silver這種行爲,但他不得不承認,Silver確實有獨特的魅力,他有一種高傲的氣質,即便擺出性感的姿態,也不會顯得媚俗或下流,怪不得這種浪.蕩本性也會受人追捧。
然而,好不容易將人睡到手,事畢後他卻有一種自己被玩弄的錯覺。
他回想起不久之前,他看着Silver的銀髮掛在耳邊,跟隨情潮韻律,自肩膀簌簌垂落。看着他殷紅薄脣微張,吐出動聽喘息。
那個時候他簡直被那種狂熱的衝動控制了頭腦,毫無章法地橫衝直撞,整個視野裏只剩下灼眼的白色。
他以爲他終於如願以償了,卻聽見Silver的一聲輕笑。
他猛地擡頭。
銀髮如瀑,似月光流瀉而下,中央狹長雙眸微眯,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他忽然有種錯覺,被他抱着的這個人是一具了無生氣的傀儡,而真正的Silver正從高處面無表情地望着他。
想到這裏,他全身發冷。
*
Silver準備離開P.D.俱樂部時,天剛矇矇亮。
交易結束,但他的心情並沒有變好。
他推開門,戴上口罩,將風衣的領子拉了起來。沒有人會想到,這個國家的議員會在清晨從紅燈區最大的俱樂部出來。如果被狗仔拍到,一定會成爲明天的頭條新聞吧,Silver自嘲地想。可是,對於他來說,這其實是種常態。無論是爲他自己,或是爲了他背後的將軍,賣命或者賣身體,其實並沒有太大的區別,畢竟他只是被精心培養出的一枚棋子,或者說得更難聽一點,他不過是將軍的一條走狗罷了。
天空被沉悶的灰色籠罩着,極細的雨絲從天際飄落,Silver看不見它們,但那種潮溼黏膩的感覺卻揮之不去。
這裏是紅燈區最繁華的地段,當然僅限於夜晚。當清晨來臨,太陽昇起,失去了那些五顏六色的霓虹燈的掩飾,一切骯髒的痕跡都無所遁形。
他走在這條風情街上,渾身的骨頭仍在隱隱作痛。地上滿是菸頭、易拉罐、避孕套,空氣中瀰漫着噁心的味道。這裏的夜晚淫靡無度,白天卻有一種令人作嘔的安靜,畢竟現在正是結束一夜狂歡後入睡的時間。
然而,在他經過某個小道時,卻聽見一個尖厲的罵聲,“下賤東西,接客還敢挑?你真把自己當東西了?我告訴你,服侍不好客人,就給我滾蛋。”
他向小道深處望去,一個渾身赤裸的少年被裏面的人一腳踹了出來,那個少年跪在地上,渾身都在顫抖,苦苦地哀求着裏面的人,可俱樂部的門仍舊在少年面前關上了。
Silver搖了搖頭,輕嘆一聲,腳步卻沒有任何停頓地向前走去。
沿着主道走,大約兩三百米就出紅燈區了。街邊的麪包店剛剛開門,飄香四溢,店員一邊將熱騰騰的麪包放進展櫃,一邊朝他吆喝:“先生,要來一點剛出爐的麪包嗎?”
Silver這才發現他一個晚上甚麼也沒喫,胃裏早已空空如也。於是他便買了一袋麪包。然而,剛吃了半片,他就忍受不住胃裏泛上來的噁心感,再也喫不下了——昨晚被灌了太多酒,他的胃徹底聲明罷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