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臉 (1/2)
第17章 臉
Silver接過白手中的那個盒子,盒中那條黑色的編織繩像條蛇似的盤踞着,若有若無的涼意通過盒子傳導到他的指尖。
白緊緊地盯着他,眼神黏膩,滿懷期待,還有某種瘋狂,好像他的一切都系在了那根狗繩上,全數交到Silver手裏。
他們之間的氛圍逐漸升溫,Silver覺得自己手中的盒子重若千鈞,他指尖泛白,幾乎拿不穩。
白想要有個人能把他拴住麼?
Silver沒有辦法做這個人,因爲他自己都……或許他骨子裏是懦弱的,一個軟弱的靈魂無法承受兩個人的重量。
他深吸一口氣,像是沒有看到白眼中那種異樣的狂熱,垂眼說道:“……這又是哪裏來的臺詞。”
這句煞風景的話一出口,那種曖昧又危險的氛圍霎時消退,白彎起眼睛,像往常那樣露出了純粹的笑容,“不好麼?我還覺得挺文藝挺感人的呢。”
他說得輕鬆,但Silver卻完全沒法放鬆下來,他不覺得白的行爲像是在開玩笑。
無論白是否出於真心,Silver都不可能接受一份如此沉重的關係。如果只是玩玩那種字母遊戲倒也罷了,但……如果另一個人要將他的全部——他的身體、生命、尊嚴、情感、痛苦——全部交付給他,這又豈是他能承載得起的?
他望向白的眼睛。那雙眼睛又大又圓,純淨、剔透,像一對明亮的黑曜石,但此刻他卻無法讀懂白到底在想些甚麼。
他將盒蓋蓋上,緩緩說道:“我收下,但是,僅僅只是作爲一份禮物而已。謝謝你的聖誕禮物。”
白彎起眼睛,笑意真假難辨,“我知道你不信任我。你能收下我的禮物,我就很開心啦。”
窗外菸花聲漸歇,平安夜已然過去。兩個人像是甚麼都沒發生過似的,又躺回牀上,關了燈。
或許是因爲今天發生了太多事,Silver很快就睡着了,但他始終睡得不沉,好像有一團濃霧將他緊緊裹住。
恍惚間,他好像聽見耳邊有聲音。最開始像是小狗的嗚咽,咕嚕咕嚕的,隨後他勉強辨認出來有個人在說話。
有甚麼東西在輕輕撫摸他的臉,從額頭、眉骨到鼻子、嘴脣,柔軟極了,就像是羽毛一樣。他想要睜開眼睛,卻無論如何也無法做到,漸漸地,他也無法分辨出自己是不是在做夢。
那聲音好像帶了哭腔,他努力豎起耳朵聽,終於聽清了最後一句:“如果你還是不願意做我的主人的話,那不要把我撿回來……不就好了。”
*
次日,一張Silver的照片就登上了各大媒體的頭版頭條,照片中,他屈膝蹲在一個孩子面前,溫柔地擦拭着他臉上的髒污,背景是熊熊燃燒的火海,清晰地勾勒出他們的輪廓。這張照片的構圖頗有幾分神性的意味,恍若從火海中走出的救世主。媒體們也藉此機會把他誇得天花亂墜,好像是他拯救了那些孩子。多麼荒謬,只有Silver知道,他其實甚麼也沒做。
一時間,他的支持率更加壓倒性地領先了。
但Silver覺得事情沒那麼簡單,如果將軍決定拋棄他這枚棋子,爲甚麼不把新聞壓下去,反而任由媒體大肆渲染?他想不通這麼做對將軍有甚麼好處。
現在他們唯一的優勢,就是將軍還不知道艾麗莎在哪裏,她或許會成爲扭轉局勢的關鍵。
F城的天空和帝都很不一樣。帝都的天空總是灰濛濛的,在高樓大廈的夾縫中生存,像是被加上了黑白濾鏡一般,灰濛濛的。F城的天空卻總是水洗一般的湛藍,幾絲閒雲慢悠悠地躺着曬日光浴。
然而此刻,來來往往的行人臉上似乎也籠罩着陰雲。那一晚遭受恐怖襲擊的並不只有愛心之家,或許是爲了混淆視聽,「蛛網」在好幾個地方都投放了□□,但真正的目標無疑是他們。
燈光昏暗的酒吧,五光十色的霓虹燈閃爍不定,調酒師的手中,冰塊與酒液上下翻飛,清脆的聲響與高昂的電輔音交織。他們跟艾麗莎再次碰頭,艾麗莎看起來又憔悴了些,恐怕她這兩天都沒有睡過一次好覺,眼下烙着深深的陰影。
她仰起頭,將杯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我越來越覺得,我的童年很不真實。總覺得,那些記憶並不屬於我,我沒有那種實感,好像我和我的記憶是割裂的。最近,我每次閉上眼睛,都好像能看見很多模糊的人影,但每當我想看清他們,都會覺得頭好痛……”
昏暗的燈光打在她蒼白的臉上,映出一雙空洞而迷離的眼睛。
“艾麗莎小姐,”白遲疑地開口,“你說的這種情況,很像是被催眠了。”
艾麗莎的眉頭微微皺起,她側過頭去,彷彿在努力回憶甚麼,但那些記憶卻如煙霧般飄渺,抓不住、看不清。她的手指停在了酒杯邊緣,沉默了片刻,才輕聲說道:“催眠?不可能吧……我從來沒接受過那種東西,心理治療的時候也沒有。”
“催眠不一定是自願的,”Silver說道,“也許是潛移默化,也許是在你毫無防備的時候。有人可能在你毫不知情的情況下,操控了你的某些記憶。你仔細地回憶一下,有從別人那裏拿到甚麼東西嗎?”
“……好像沒有,想不起來。”
就在他們陷入沉默的時候,酒吧角落忽然傳來一陣喧譁聲,那裏的電視上正播放着安德魯從警察局走出的畫面,他神色冷峻,在一片鎂光燈的閃爍下保持着慣有的從容。主持人快速報道着:由於證據不足,安德魯被無罪釋放。但是,受此次輿論影響,他決定從此退出政壇。
接着,鏡頭一轉,一個金髮紅脣、神情自若的女人出現在鏡頭裏,一襲剪裁得體的白色西裝將身材襯托着極爲姣好。她正站在一羣記者面前接受採訪,微笑着,面對鏡頭的姿態從容大方,似乎絲毫不受之前事件的影響。
那分明是——艾麗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