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惡魔 (1/2)
第42章 惡魔
終於Ivory又站在了他的面前。長身孑立, 只是臉龐的線條明晰了許多,黑色的瞳仁看着人的時候,恍惚帶着冷。
他與長沙發上坐下, 側倚着扶手,纖細的腕子支撐着腦袋, 慵懶眼波微頓, 公事公辦的語氣, “來找我, 有甚麼事?我的時間有限。”
他冷言冷語的態度像一盆冷水當頭澆下,Silver忽地哽住, 早已準備好的千言萬語卻甚麼也說不出來。
質問他爲甚麼突然玩失蹤、突然聯繫不上?質問他是不是和母親的死有關?Silver忽然不知道, 自己是以甚麼立場站在他的面前。他甚至不知道, 自己正在面對的這個人是誰, 三度相遇,從白到Ivory,他越來越認不清他。
“爲甚麼你連離開都不肯告訴我一聲?”
Ivory輕笑起來,一雙眸子黑得嚇人, Silver試着在其中捕捉昔日的清澈光芒,可是沒有,一點兒也沒有——那是純粹的惡魔的眼神。
“你把我當成甚麼了?每天都有無數人想要買我的行蹤, 如果他們每個人都如願的話……”Ivory湊近一步,眼睛裏閃爍着危險的光,手指比出槍的形狀,放在太陽xue邊, 槍口輕輕一擡, “砰……就會像這樣, 我的腦袋早就開花了。”
Silver難以置信地望着他, 是,Ivory在公共場合時一直是這樣的,可是現在這裏只有他們兩個,他要就這樣將他劃了出去,劃到陌生人的範疇。
“你明明知道,我不是這個意思。”
“我不想管你是甚麼意思,但我想我的意思已經很清楚明白了吧?Silver,你也該認清現實了,不要總是活在幻想裏。陪你演那些幼稚的戲碼,我早就受夠了。”
Ivory明明很清楚怎麼說傷他最痛,可他還是這麼說了,連一絲猶豫也沒有。他真的……
“不……明明前幾天的時候你還不是這樣的。我相信自己的眼睛和心,當時我看到的、感受到的那個Ivory,一定不是假的……”Silver衝上前抓住Ivory的手,“發生了甚麼,對不對?即便我不能爲你做甚麼,最起碼你也可以告訴我,讓我爲你分擔……”
Ivory條件反射般重重地甩開他的手,“別碰我!”
Silver僵在原地,怔怔地收回手。
他的動作充滿諷刺,“……爲我分擔?你不覺得可笑麼?看看你現在的樣子,一個可憐的寄生蟲,你還能做到甚麼?”
Silver突然笑了,輕聲道:“你何必貶低我,如果貶低我,那也是在貶低你自己,因爲我們是一樣的人。”
“是,我承認我和你是同類,但這讓我感到屈辱。我們不都是爲了把自己噁心的一面包裝得更加光鮮,纔會拼了命地往上爬麼?”
原來他是這樣想的麼?
Silver盯着Ivory的臉,彷彿驟然從巨大的情緒中抽離出來。他輕輕搖了搖頭,緩緩說道:“以前我確實是這樣想的,但現在我並不這麼覺得。從情感上,我仍舊會忍不住爲自己感到恥辱,可我並不發自內心地覺得這樣就是低賤的。”
他向前走了一步,直視着Ivory的眼睛,擲地有聲:“□□就是低賤麼?反正大家都是爲了利益,用身體換和用別的換,又有甚麼不同?更何況,有些時候根本就與利益無關,那只是一種病而已,也許叫「性癮」,或是別的甚麼,誰在乎?沒有人會用自己得的病爲自己命名。”
Ivory的眼神微不可察地閃爍了一下,說道:“你真是一點也沒變,經歷了這些事,竟然還是這麼高傲……”
Silver自嘲般地笑了,“當然不是。你們都把我想象得太強大了,可沒有人是不會被擊垮的。”
“那件事發生後,原本我已經低賤到了骨子裏,所有人都在說,看啊他就是個連路邊的狗都可以操兩下的傢伙,我覺得他們說的真對。我照着鏡子,看見自己的臉就想吐,有一天我終於受不了了,一拳打碎了洗手間的鏡子。鮮血沿着玻璃碎片淌下來,我只覺得真解氣。”
Silver定定望着眼前的人,Ivory的眉眼與昔日的白重合,Silver的神色逐漸變得溫柔起來,“可是你知道嗎?即便是這樣的我,還是有一個人願意毫無保留地抱住我,一遍又一遍地對我說我是他的,讓我甚麼都不用想,乖乖地做他的所有物。好像無論我是甚麼樣的,只要待在他的身邊,就已經足夠。”
Ivory的臉上有一瞬間的神色恍惚,但他還是以諷刺的語調說道:“Silver,你真是傻得可憐。你難道不知道,那人其實是個變態?他就是要打壓你,好讓你徹底喪失尊嚴,淪爲他的玩物。”
“我知道,可是,我不在乎。不管他的目的是甚麼,我只相信我的心感受到的。他讓我覺得,我還是有價值的,他讓我找到了活下去的意義,”Silver垂眼淺笑,“或許我也是個變態吧,所以用變態的方式來對待,正好。”
“你存在的意義,就是讓變態折磨麼?”Ivory沉默了一會兒,笑了,“那好啊,變態復仇完了,你可以滾了。”
Silver執着道:“我不會滾的,除非你告訴我,你突然拋棄這個所有物的原因。”
“玩膩了,不行麼?你真是蠢得無可救藥……我一早就告訴你了,我接近你,是爲了報復。我就是要玩弄你啊。光玩弄身體怎麼夠,玩弄你的感情,纔是我最想做的。看着你絕望,然後重獲希望,然後,我就可以把你的希望再度摧毀。那樣誕生出的絕望,會更誘人嗎?”Ivory像是想起了甚麼,笑眯眯地彎起了眼睛,“對了,你應該去過醫院了吧,令堂喜歡那份禮物嗎?”
連笑眼的弧度都和以前一模一樣,可好像哪裏都變了。在此之前Silver一直覺得這件事不可能是Ivory做的,可是此刻眼前這個人太陌生,他竟然真的有點懷疑了。
甚麼是真的,甚麼是假的。難道從頭到尾都不過是一場報復,從始至終,他都不過是在自己矇騙自己麼?
涼意從脊柱一點一點攀上來。
也對,像他這樣的人,怎麼可能會有人喜歡……更何況是Ivory。他真的,太蠢了。可如果重來一次他還是會愚蠢地選擇相信,因爲那些美好,他曾經真實地感受過,哪怕Ivory是在騙他。
Silver聽見自己的聲音在顫,“你不要告訴我,那真的是你做的……不,就算是你,你一定是有苦衷的,對不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