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一份就診記錄 (1/3)
一份就診記錄
這是一間明亮的單人辦公室,女人將白色制服外套脫下掛在衣帽架上。又走到窗邊,將白色透光窗簾拉好。
窗簾軌道並不順滑,幾聲金屬卡頓的嘩啦音後,正午的陽光終於被柔和了大半。
女人坐下來,將一份患者病情記錄翻開又合上,閉上眼睛,擡手用大拇指和食指用力揉了揉兩眼之間。
一陣輕緩的敲門聲響起,女人應了一聲“進”,辦公室的門被從外打開。
她睜開眼睛,手指懸在空氣中未來得及放下,來人出聲道:“梁醫生,有封您的快件,院長讓我送過來。”
梁芳點點頭,伸出手示意。來人走上前將快件遞到她手中,看到拉上的窗簾,便轉身要走,被女人叫住。
“展筠,等一下。”梁芳收起疲憊和情緒,手掌按在合上的藍色文檔夾上,指尖摩擦着磨砂質感的塑料硬殼,微笑道:“你有對象了嗎?”
“甚麼?”站着的年輕人愣了一下,同樣的白色制服下,她的身體僵硬了一瞬,張了張嘴,但似乎沒找到合適的話頭。
梁芳見狀解釋道:“你別見怪,我家裏親戚有個孩子,和你差不多大,也是今年博一,想着你要是沒有對象,可以認識一下。”
“謝謝老師,我有對象。”展筠回以微笑。
“哦是嘛……”梁芳的手指移動到文檔夾的邊緣,摩挲着工整細硬的棱角,柔軟的指肚被反覆扭壓着。“對了,我聽說你姐回國了,有機會能幫我引薦一下嗎?”
窗簾被風緩緩吹起一小個弧度,剛好在碰到女人的頭髮前落回原處。
學生收起笑容,警惕地看向前帶教老師,瞳孔微微收縮,扯起嘴角問道:“有甚麼事兒嗎?”
坐在靠椅上的女人正了正身子,手從藍色文檔夾上移開,從桌邊的筆筒裏取出一把裁紙刀,將送來的快件從邊緣劃開,緩慢地回覆道:“是這樣,我有個德語系的外甥女快畢業了,讓我幫忙瞭解一下德國擇業的情況。”
展筠眨了兩下眼睛,掃了一眼桌上的文檔夾。快遞件是很薄的防水文檔袋包裝,邊緣處留有可撕拉的設計,用裁紙刀反而容易不小心將裏面的文檔弄壞。
年輕人看完梁芳的動作,冷下眼神,指尖在自己的胸牌上輕掃了一下,發出塑料與金屬磕碰擺動的一陣聲響。她嚥了口水,語氣剋制道:“好的,我去問一下,方便的話一起喫頓飯。”
桌子上,裁紙刀被重新放回筆筒。
“嗯,那是再好不過。”梁醫生眯着眼睛,笑着說道。
展筠點點頭,不再多做停留。
房間門被重新合上,梁醫生緩了口氣,恢復了疲憊的神色。她將切割平整的快遞件開口撐開,拿出裏面的東西。
紙張只有一張,並未被割壞。女人側了側身子,對着薄紗濾過的日光閱讀起來。待她辨清文檔的內容,微風又適時地將窗簾吹起一個弧度,將白紙黑字暴露在耀日下,讓人不得不重新尋找閱讀的姿勢。
那是一份代簽字的入職邀請函:
梁芳博士,您好,
人類心智的疆域浩瀚深邃,而我們始終相信,真正的突破源自敢於直面深淵的探索者。
基於心理學臨牀領域的卓然建樹,我所誠摯邀請您,加入盛京大學附屬醫院XRL特殊精神疾病研究項目,穿越思維與時間的超限,解困迷失的人類靈魂。
——盛京大學附屬醫院 XRL特殊精神疾病研究所
這份文學意味濃郁的邀請函,充滿了惡作劇的氣息。
梁芳耐着性子將紙張翻至背面,映入眼簾的是一大塊銀色的類似刮刮樂的區域,上面用墨水印着小字:
如您想了解更多信息,請用金屬製品在此區域簽名。
女人皺起眉頭,但想到此件是院長讓送來的,至少不應是惡作劇。
她起身從包裏找出一把鑰匙,附身一手將文檔背面朝上撫平在桌面上,一手捏住鑰匙,謹慎地在銀膜的邊緣輕劃了一下。
醫生的瞳孔微縮,身體維持着附身的姿勢僵在原地。窗簾發出風的響動,在幾經嘗試後,終於攀附上女人的肩膀,不再搖曳。
一段信息如記憶一般湧入腦海。如果沒有突兀的問候語和帶有其他人稱的文本敘述,梁芳甚至會相信,這段信息本就調取於她的記憶深處。
內容主要包含這份工作的薪資待遇、報道地址和聯繫人電話,對於XRL項目和研究所,毫無介紹和說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