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飯局上說 (1/3)
飯局上說
2020年4月26日,星期日。
展筠坐在房間的木質搖椅上,未着襪履的雙腳貼在搖椅下的圓形短絨地毯上。細膩的毛絨觸感攀附上女人跟腱分明的腳部線條,讓她不由得在地毯上搓動了幾下腳掌。
搖椅一旁是一立整潔的書櫃。女人從地板上拾起螺紋玻璃酒杯,裏面還剩半杯冰鎮威士忌。
她的視線散漫地落在書櫃上的一格,漸地聚焦在一本《社會契約論》上,展風曾坐在木椅上反覆翻閱過,展筠並不敢興趣。
書脊已有些許褶皺,在臺燈下泛出淡淡的折影。女人伸出一隻手,在空中虛無地抓了一下又收回。她屈膝將雙腳踩在椅子的邊緣,任由彎曲的木製腿架將她擺佈於空中。
醉意蒙上心頭,女人緩慢地眨了眨眼睛。她調整姿勢,將杯中的酒空飲而盡。
雙腳重回地面,展筠用骨節分明的腳指勾圈着棉質拖鞋,起身走出房門,洗淨杯中殘留的酒味,坐回牀沿。
暖光的燈光晃得人動作散漫,她皺了下眉毛,集中精神,打開手機微信,點開名爲“展風”的微信頭像,查看朋友圈。
2020年4月26日下午,一張合照,配文 “Wind und Sonne,Feng und Lena”(風和日麗,我與林奈)
展筠挑了下眉頭,自嘲般地輕笑一聲。她下滑屏幕,確認了一遍時間,深呼一口氣,輕靠在牀頭。
女人揉了揉因酒精而遲緩的頭腦,控制手部的動作,將微信聯繫人“展風”刪除。她打開音樂軟件,循環播放起一首音樂,接着躺倒在牀上。
酒精爬上眼皮,女人閉上雙眼,自嘲地心道:“小時候還真是標新立異。”
“Why do birds suddeear every time you are near(爲何鳥兒突然出現,每當你親臨。)”
爲甚麼星星墜下夜空,每當你經過。
如我一般,他們盼望着,靠近你。
似是酒精和睏意,女人的眼角滑落一滴淚珠。模糊間她拭去淚痕,在疲倦的等待中失去了意識。
盛京大學附屬醫院 XRL特殊精神疾病研究所,腦波實驗A1室。
女人從實驗牀上醒來,下意識揉了揉太陽xue,並無想象中宿醉帶來的頭痛。她坐起身來,視線內一片昏暗,微弱的機械藍光常亮在各處儀器的啓動鍵上。
“成功了。”
女人深呼一口氣,將身上的接觸器取下,幾條線式連接器在讀取客體終端失敗後,自動回收至實驗牀的儀器內。僅留下幾個圓形半透明接觸片,因失去磁吸而散落在女人的身上。
“咔嗒”一聲,實驗室的門被從外打開,女人迅速將磁吸片抓進衣兜裏,屈起一隻膝蓋,單腳踩在綠色實驗牀的邊緣。來人走進昏暗,“啪噠”一聲後,房間被白徹的燈光佔據。女人單手遮擋照射臉上的強光,蜷身閉了下眼睛,而後胳膊支在膝蓋上,悠哉地對着門內站定的身影打了個招呼:“好巧啊,梁醫生。”
梁芳掃視了一圈實驗室,最後將目光定在女人的身上,語氣清冷道:“你在這裏做甚麼,展筠?”
被點名的女人散漫地將支起的一隻腿放下,手掌支撐在身體兩側的實驗牀綠色隔離皮料上,輕輕一蕩,身體輕盈地站立在地面上,連運動鞋底與瓷磚地板的摩擦聲也沒有傳入人耳。
展筠佯裝伸了個懶腰,哈欠道:“我不過提前熟悉一下實驗場地而已,畢竟需要穿越的人是我。”
實驗室是全封閉的,舊實驗樓遺留下來的窗戶早被遮蓋得密不透風。但格外刺眼的燈光依舊可讓人依稀辨識時間——深夜。
梁芳擡手揉了揉鼻樑,眉宇間微微皺起。手臂的動作在空中維持了片刻,再放下時,眉間的褶皺已不見蹤影。
醫生沒有走近,她揚頭看了眼實驗牀頂部的攝像頭,又將目光回落到女人的身上,嘴角器械地向上彎起一個完美的弧度,回應道:“希望你還記得,你是應試者,不是研究人員。”
“那是自然,梁研究員。”展筠挑了下眉毛,目光追隨着醫生的動作。
梁芳無聲地抽了下嘴角,走到實驗室的角落,拿出消毒櫃裏的防爆護目鏡戴上。
一片式目鏡有效隔絕了一切情緒表達。展筠小心地盯着醫生的動作,待對方轉身時,一大片白霧迎面衝來。女人只覺全身的毛孔被打開,視線在霧中消失,四肢瘓倒在地。
盛京大學附屬醫院 XRL特殊精神疾病研究所,重護病房。
展筠睜開眼睛時,耳邊適時傳來一句“問候”。
“醒了?”
梁芳將手中的文檔合好放在腿上,擡起眼皮,目光分給牀上轉醒的“躺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