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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春水寒 5 雪一下,江畔徹底回到了冬……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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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春水寒 5 雪一下,江畔徹底回到了冬……

雪一下,江畔徹底回到了冬天。皚皚的雪在房頂上積了三寸來厚,最底下一層是冰。天倒是晴的,空氣有種寒沁沁的清爽。

東南向的老房子,大清早太陽就亮得晃眼睛。紀天星很不情願地從被窩裏爬出來,一吸氣就打了個大噴嚏。他嘟着小臉飛速穿好衣服,起牀去喫早飯。

何玉秋不在,竈臺的砂鍋裏留了小米粥,一顆鹹鴨蛋和兩根酸黃瓜放在邊上。紀天星一開學,她就在附近的包子鋪找了個活計,每天四點半就出門去上班了。

姥姥前年剛從國營百貨公司退休,本來有一份足夠生活的退休金。可是她現在要養紀天星,那份退休金就不大寬裕了。其實節儉一點,倒也不是過不了日子。但她預備着攢點錢,來年送紀天星去上補課班。她希望紀天星能考個好高中,這樣將來纔有希望上大學。

平心而論,平江中學的升學率在公立學校中還算可以。它是這附近所有小學的對口中學,全校有一百多個班。問題是學生來源比較複雜,學校不好管理,校風也就比較難評。至於分到甚麼樣的老師,更是完全看運氣。這裏最好的學生當然能上省市重點,最差的那些卻打架鬥毆出過人命。

何玉秋已經養出了一個不省心的紀妙菲,因此對紀天星的未來也感到擔憂。她對紀天星說的最多的話就是“好好學習”和“人得自立,自己養活自己”。

姥姥文化不高,她講的話卻總是很有道理。問題在於道理很多時候並不管用。紀天星覺得她當年對紀妙菲肯定也沒少說過類似的話。可惜這些話對一個人最終要過怎樣的人生好像並沒有甚麼影響。

紀天星每次聽到那樣的叮囑就犯愁。像所有這個年紀的小孩一樣,他往書桌前一坐就渾身難受。至於甚麼“自己養活自己”,更是不可思議。紀妙菲總說李進東的錢多得幾輩子花不完,紀天星是他唯一的兒子,難道當爹的還能讓兒子討飯去麼?

結果李進東還真的做得出:此爹一毛不拔,倒坑嬌妻十幾萬。理由是紀妙菲搞人身傷害,他得索賠。

至於兒子,據說外頭有人又給他生了新的,而紀天星這個小王八蛋既然和紀妙菲一條心,那麼不要也罷。

總之一夕之間,生活就成了這樣。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一去不復返,紀天星現在甚麼事都得自己做了。

姥姥很認真地告訴他:咱們星星是男孩子,將來要做家裏的頂樑柱,不能凡事總想着靠別人。因爲靠山山倒,靠人人跑。別人是別人,你自個兒是你自個兒。然後又有點傷感地說,姥姥現在還在,等姥姥沒了,你就得全靠自己個兒了。

媽媽已然不知所蹤,就剩姥姥在身邊。要是姥姥再沒了……紀天星實在是嚇到了,夜裏偷偷在被窩裏掉了好多眼淚。再醒來他就不再耍脾氣了,而是乖乖開始學着做事。

繫鞋帶,穿衣服,洗碗,掃地,燒水,收拾爐竈……

現在他做這些已經很熟練了。但偶爾姥姥不在家,他還是會犯懶,恨不得一整天都在牀上躺着睡大覺。可惜現在沒有保姆伺候他了,躺在牀上,飯不會自動排隊走到他嘴裏。而且白天不生火,屋子裏太冷,越是躺着,越是遭罪。

於是他只能一個人在牀上扭動哼唧,哼唧夠了,苦大仇深地爬起來,自己照顧自己,學着“自立”。

當然只要一爬起來,他就把那些起牀時的不高興都忘記了。姥姥不在家,他把鑰匙往脖子上一掛,可以隨意出門玩兒——這在以前是難以想象的。

所以生活嘛,大概就像語文課本上說的:失之東隅,收之桑榆。

紀天星一個人喫着早飯,小米粥稠厚,鹹鴨蛋冒油,酸黃瓜酸甜脆嫩,咬下去咯吱作響。一頓早餐雖然簡單清淡,倒也是有滋有味的。不過天氣冷,他還是很想喫那種油汪汪,熱騰騰的東西。

比如鍋烙。嗯,其實鍋烙倒也不是要緊的,要緊的是,搬來這麼久,他總算是在這裏交到了第一個男生朋友。

雖然這位大個子朋友看起來老是有點狼狽,身體似乎不好,腦筋也時靈時不靈的,還愛自己給自己找罪受,可他脾氣不錯,人也大方……

最重要的是,他不會笑話紀天星,看過來的目光也很正常,在紀天星去裁縫鋪買拉鎖和鬆緊帶的時候,還會幫忙砍價。不像學校裏那些髒煤球似的男生,一天到晚在身邊起鬨討嫌,要麼就呆頭鵝似地盯着自己猛看,還有老是威脅着要揍人的……總之沒一個好東西。

班上的女生倒是好很多,比如他的同桌祝晴就很可愛,是個笑眯眯又香噴噴的女孩子,經常請紀天星喫一毛錢一袋的無花果。還有前桌的沈楠,她願意主動把自己的作業借給紀天星抄。他喜歡她們,想和她們一起玩兒,可是下課和女孩子們一起跳皮筋,大家都會被討厭鬼們起鬨。

紀天星煩不勝煩,最後選擇課間一個人坐在座位上寫作業 。唯一的好處大概是這樣一來,他在學校就能把作業寫得差不多,回家就可以看電視了。

嗯,又是一種“塞翁失馬,焉知非福”了。

唉,要是能和江晏一個班就好了。紀天星想。他看着外面明亮的天色,又高興起來。反正大禮拜六的,他可以去找江晏玩兒嘛。前一天回來的時候路過寧安巷,江晏給自己指了他家的那棟樓。昨晚姥姥給自己的毛皮小夾克換了新拉鎖,他正好可以向這位新朋友炫耀一番。

想到這裏,他飛快地喫好早飯,收拾乾淨碗筷,然後把門一鎖,就像出籠的小鳥似地飛出了家門。

其實江晏並不在家。

天色剛亮的時候,江晏是從慈安寺的寮房裏醒來的。不是他睡飽了,也不是寮房太冷,是誦經的聲音嗡嗡響,讓他睡不着了。

寮房空着,奶奶趙秀英不在。她是居士,在寺廟后街開了一間半死不活的香燭店,時不時就把店門一鎖,來幫廟裏幹活。最近更是每天住在這邊。每月初一廟裏本來就有法會,要施齋,緊接着又是二月二,來上香祈福的人會很多。於是幹活的人理所當然都很忙碌。江晏不知道她是甚麼時候出門的。

趙秀英忙着燒香拜佛,從來不管家裏的事,但有她在,江晏總算是有個落腳的地方。

得知水族箱壞掉,江顯聲果然雷霆大怒。他隻字不提自己的疏忽,而是冷着聲把江晏定性爲金寶珍養出的廢物,連家裏窗梢壞了都不會修。聽說金龍魚被送到了江邊的水族店裏,更是暴跳如雷——據說是因爲這樣象徵着把財運送人了。

他總是有辦法把自己的錯都變成別人的錯。打電話前,江晏就知道會是這樣。他懶得聽這位大爹聒噪,隔着電話,心平氣和地說週末想去看奶奶,就先不回家了,說完果斷掛掉了電話。

然後當晚就沒回去,並且今天明天也都不打算回去,週一直接去上學——因爲按照經驗,在江顯聲發怒期回家定然不會有甚麼好果子喫,而金寶珍出現後,家裏很可能又有大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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