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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冬冰堅 4 紀天星病了。起初看着似乎…… (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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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 冬冰堅 4 紀天星病了。起初看着似乎……

紀天星病了。

起初看着似乎也沒甚麼。江晏揹他回家的路上, 他就醒了,只是不講話,臉上一副小孩子生悶氣的模樣。回了家也不肯喫飯, 懨懨地說要睡覺。何玉秋只當他是氣性大,寬慰了一陣子, 發現他已經睡着了,便由着他睡了。

哪知道這一覺睡到天黑也沒醒。何玉秋再去看,發現他額頭滾燙, 是發起燒來了。

冬天沒戴帽子跑出去,一時受了風寒, 生病似乎也是不可避免的。人大喜大悲, 急火攻心,突然感冒發燒那也不鮮見。

於是就當作感冒來治了, 大晚上揹着他, 去診所打退燒針。

哪知道連着打了兩針, 紀天星的高燒不退反升,人也絲毫沒有要醒來的意思。何玉秋這時便有些慌了, 又叫了車,把人往大醫院送。沒想到紀天星剛一到那裏就被扣下,留在病房住院了。

紀天星住院第五天的時候, 江晏又一次過去看他,他仍然沒有醒來。

他的狀況惡化得太快,心肺都已經開始衰竭, 凝血也很差。醫院查不出病因, 只能把人先送進icu。

醫生與何玉秋在icu門外交代病情,說血壓掉得太快了,目前只能靠升壓藥維持, 應該有個心理準備,趕緊通知孩子爸媽過來見一見了。

何玉秋問這到底是甚麼病呢?醫生說之前懷疑過腦炎和膿毒血癥,也懷疑過血液病,但做了相關的篩查,又沒有查出甚麼。醫院已經盡力了,但有時候就是這樣,醫療水平所限,不是所有的病都能查出一個確切的病因……先把病危通知書籤了吧。

何玉秋握着紙筆,惶然無措,說怎麼就這樣了呢,前幾天還好好的……我們能不能申請轉院,往上級醫院送?孩子以前身體很好的,從生下來就沒鬧過甚麼病……

江晏聽不懂那些專業術語,但也知道那意味着甚麼。

他隔着玻璃往裏看。

病牀上的紀天星小小的,看起來比平時更小。持續的高燒讓他臉上的肉迅速消失了,只剩下皮貼着骨。被子,儀器和點滴架包圍着他,乍一眼望去,好像一個很小的白瓷頭顱被擺在牀上,沒有一絲生氣。

市醫院的內科病房很安靜,病房裏到處都是儀器和管線,每張牀上都躺着一個重病的人。但那些人畢竟都是成年人了。紀天星小小的腦袋出現在他們中間,就顯得特別突兀。

黃泉路上無老少。江晏是明白的。生住異滅,諸行無常,紀天星再怎樣好,也只是衆生中的一個。他出現在自己的生活中時,是從天而降的,那麼他要離去,上天也不必給出甚麼預兆。

老天不講甚麼對與錯,老天也不講甚麼是與非,一切都只是無常罷了。

無常,無常……

江晏在心裏念着,感覺有甚麼在他胸膛裏像潮水一樣湧着,強烈而無處可去,只是像漩渦一樣不停吸絞着他的心臟。他靜靜地在那裏站了好一會兒,突然意識到原來那就是恨意。

他恨這樣的老天。

護士過來攆人,江晏一言不發地轉身走了。

何玉秋在護士臺前哭着打電話。他走過去,沒有停留。出了醫院,外頭天已經全然黑了,北風銳得像刀子,一下下割人的臉。

江晏徑自騎上自行車,在這樣的冬夜中一路騎行,往廟裏去了。

紀天星剛住院的時候,恰逢寺院裏一位老居士病重,趙秀英過來探望。當然人老了,終有那麼一天,明白人會惦記着安排身後事。趙秀英業務對口,探望是探望,攬生意也是攬生意。

沒想到撞到了同樣來醫院探病的江晏。因爲江家和紀家有那麼一點遠得近似於無的親戚關係,趙秀英便理所當然地與何玉秋攀談起來。聽說孩子是突然病重,便試探着說可能是撞邪,建議請個“看事兒”的幫忙瞅瞅。

何玉秋對這些談不上信與不信,只是向來不接觸。但紀天星突然病了,她六神無主,想着甚麼辦法都試試,那也是好的。醫院離不開人,於是她託了趙秀英去辦這件事——當然也是付了錢的。

然後就沒再問過,也無暇去問。紀天星的病飛快地加重,何玉秋天天在醫院以淚洗面,想必早就忘了還有這麼一碼事。

江晏卻沒忘,因爲是他跟着趙秀英,拿了紀天星的八字去給人看的。

看事兒的究竟可不可信,他也不知道。普通的居民樓,普通的老太太,只是家裏供着胡三太奶的像,煙霧繚繞的。對方拿了紀天星的八字,煞有介事地說這不就是童子命麼,都不用過陰,一眼就看出來了。已經走本命年的運了,這關可難過,夠嗆了。

趙秀英趕緊堆着笑,問怎麼化解,孩子還這麼小呢。

做做法事,送送替身吧。對方就這麼一句。

法事是江晏看着做的。寺廟後頭有個燒祭品的石磚臺子,大半夜的,找了兩個相熟的居士幫忙,把金元寶黃紙錢之類的堆上去。當然最重要的是那個作爲替身的紙人。

趙秀英給它胸前貼了紀天星的生辰八字,脖子上掛了小荷包——裏頭是紀天星的頭髮和一塊吐血時換下來的牀單布。

紙人和紀天星一樣高,是后街紙紮店裏最普通的那種,有個人形,沒個人樣。可以看出來紙紮師傅已經很盡力地把它扎得好看了,但再怎樣它畢竟也只是個紙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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