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春日遲 1 新的一年來臨,高考就算是…… (1/3)
第49章 春日遲 1 新的一年來臨,高考就算是……
新的一年來臨, 高考就算是正式進入倒計時了。老師和學生壓力都大得要命,而學校好像還嫌大家不夠拼命似的,一會兒搞個動員大會,一會兒又搞個誓師大會。每天課間操都能聽見震耳欲聾的口號聲。
朋友們在一起聊天, 心態都很矛盾。日子是按倒計時過的, 總讓人覺得複習時間完全不夠, 可是這樣的日子又實在太過難熬。於是對於高考, 大家既怕它來得太快,又盼它能早點兒過去。
紀天星也有一點不安。他一模二模成績都還行, 穩定在年級二百多名,這個成績考L大完全沒有問題。讓他擔心的是江晏。江晏的成績上竄下跳的,好的時候考進過年級前七百,不好的時候掉出過年級一千五。金寶珍最近給江晏找了個大學生家教補課,還沒看出有甚麼效果。
而且說不清爲甚麼, 紀天星總覺得江晏有心事。這心事若隱若現的,具體不清楚是從甚麼時候開始的, 只是自從趙秀英去世之後, 好像更重了一些。而江晏向來又是個很會藏心事的人, 周圍的人誰都沒發現他的不對勁——因爲江晏一直都是那副慢悠悠,晃盪蕩,天塌下來也不着急的樣子。
他倒也不是不努力, 他按部就班地做一切事情, 盡力而爲卻對結果沒有情緒。這看起來似乎也沒甚麼不對的,因爲江晏從小到大都是如此這般, 對得失不怎麼計較。高三了,每個人都或多或少地用各種各樣的方式崩潰過,但江晏從來都沒有太大的情緒波動。
萬事淡定本來是好事。可紀天星有種直覺, 那就是江晏有一部分心思根本不在高考這件事上——他人在教室裏坐着,沉思的時候魂卻根本不知道在哪裏。
最讓紀天星不安的是,江晏的心事源自甚麼,自己是一點兒也不知道的。
江晏就是那樣,有甚麼事都不愛說。小時候如此,長大了更是變本加厲。表面上看着挺健談的一個人,其實嘴巴嚴得好似秤砣落井——那可真是深沉到底了,心事藏得撈都撈不起來。
紀天星很確信自己是江晏在這世上最親密的朋友。這種事根本不需要言語,他感受得到。可是他們已經這麼親密了,江晏都不肯說,那心事該是有多重呢。於是又真切地擔心起來。
窗外陌生的街道飛馳而過,周圍到處都是低低的嗡嗡聲——仔細聽去,全是背單詞背公式背作文範文的動靜。
他們在去醫院的大巴車上。離高考只剩不到兩個月了,學校按照慣例,在這個週六安排畢業生體檢。因爲離市區太遠,大家早上五點鐘就被催着起來了。趕上了陰天,車窗外頭又是霧濛濛的,好像天都還沒亮似的。
紀天星收回目光,看向在自己身邊戴着耳機聽聽力的江晏。
不知何時起,江晏的輪廓悄然變得硬朗。他山根和鼻樑都很高,下頜角又生得方正有力,從側面看過去,只會讓人覺得這是個相當年輕的男人——大家明明是差不多的年紀,可他身上的少年氣已經很淡了。
察覺到紀天星在看自己,江晏摘了耳機:“怎麼了?”
“沒怎麼……你餓不餓?”體檢要抽血,早上不讓喫飯也不讓喝水,紀天星有點擔心他。
“不餓。”江晏笑笑:“昨天晚上喫得挺多的。”他打量着紀天星:“困就眯一會兒吧。還得有段路呢。”
“嗯。”紀天星低低應了一聲,閉上了眼睛。那些肚子裏的話終究沒問。其實有時候他可以理解江晏的緘默,因爲他自己現在也是一樣的。
要高考了,睡眠永遠不夠。眼睛一閉,人立刻往夢裏墜去。半夢半醒間,紀天星感到自己被大客車轉彎的慣性帶着往江晏那邊靠去。然而江晏接住了他,卻沒有像從前那樣讓他靠在自己肩上,而是把紀天星小心翼翼地推回了原位。
直到車停下來,紀天星被周圍嘈雜聲徹底喚醒,仍在迷糊間感到一絲惱火和困惑。江晏絕對不對勁兒。
可是當大家一起下車,江晏在後面的人擠過來時伸手護着他時,他又拿不準了。
思考沒甚麼結果,他挺想直接開口問問江晏的。可問了大概也沒甚麼結果。江晏會有一百個理由搪塞他,比如歪頭睡對頸椎不好,比如怕他磕到哪裏……全都是讓人不信也得信的理由。甚至江晏可能都懶得找理由——把睡着了歪倒的人推回原位有甚麼不對麼?
江晏肯定心裏有事兒。紀天星想。心裏煩的人才會這樣,不喜歡有人往自己身上貼。
紀天星沉着一張小臉站隊,和江晏分開了——排隊按身高來,江晏總是要站在隊伍後面的。
醫院的院子和走廊裏密密麻麻都是人。體檢一開始還按隊伍順序來,後來分散人流,哪個項目少就把學生趕去排哪個項目的隊,很快就沒甚麼秩序了。於是關係要好的同學們又三三兩兩地湊到了一起。
紀天星心裏琢磨着事,隨着人流亂走,想起來回頭時,已經不見江晏的影子了。錢彥明倒是追了上來,於是他倆就搭伴一起了。錢彥明性情機靈,同樣是排隊,他會在心裏估算時間,於是帶着紀天星樓上樓下地跑來跑去,哪個屋子進度快就去排哪個,很快就把項目單上的空白都填滿了。
最後只剩下了抽血的項目。紀天星在採血室門外站着,沒有立刻上前排隊。
他挺多年都沒抽過血了,總覺得有一點忐忑。抽血也會讓他想起小時候住院那會兒。
紀天星一個人在那兒站了好半天,直到江晏和廖悅不知甚麼時候拿着體檢項目單走過來:“怎麼不進去排隊啊?”
“彥明去洗手間了。”紀天星道:“等他。”
“你不是害怕吧。”廖悅笑嘻嘻地。
“誰怕了!”紀天星立刻反駁:“我是想看看哪條隊伍快一點。”
“有你在邊上瞅的功夫都抽完血了。”廖悅不太在意,徑自進去,隨意找了個隊尾站住了。
錢彥明這會兒也回來了,從紀天星手上拿過自己的體檢單:“洗手間人好多……走啊,進去了。”
“嗯……”紀天星話雖然這樣說,腳下卻很不情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