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春日遲 3 江晏盯着鏡子裏的自己看了…… (1/4)
第51章 春日遲 3 江晏盯着鏡子裏的自己看了……
江晏盯着鏡子裏的自己看了片刻, 雙手從洗手檯邊緣向外一撐,轉身去打開了淋浴。
匆匆衝了個冷水澡,換好衣服,他重新回到了牀上。
然而睡意已經散了。
他睜着眼睛看向天花板。
這是他第幾次做這個夢了?記不得了。他只記得這個夢第一次出現, 是奶奶出殯那天, 他在紀天星家中過夜。
他當時很鎮定地下牀, 悄悄把褲頭洗了, 擰乾後直接穿上,回到星星身邊, 片刻就又睡了過去。
第二天一切如常,於是他並沒有把它當成甚麼太大的事。
沒想到那纔剛剛是個開始。
當然這不是他唯一的,不可言說的夢。這大半年類似的夢隔三差五就有,內容千差萬別又大同小異,只有他夢裏的對象始終不變。
倘若一切只是在夢裏, 那實在沒甚麼大不了的。夢就是不管如何恣意妄行喪心病狂,做夢的人都可以心安理得。因爲夢只是夢, 夢裏的事醒來都不做數。
但當紀天星那些親暱的碰觸在白日裏喚起了本該留在夢中的東西時, 江晏意識到他的心障從未真正消失, 並且正以一種更加難以抵抗的方式開始折磨他。
他曾冷靜而無恥地想過踐行這份妄念。
那想必不會很難。星星還很懵懂,江晏有許多理由可以誘惑他,欺騙他, 說服他。本來他們就很親密, 何妨再親密一些呢?本來他們就有許多共同的祕密,那祕密又何妨再多一個呢?
他當然可以這樣做。問題是之後呢?等到他滿足了, 冷靜了,又是心如止水了,接下來該怎麼辦?
拉着星星和自己一起當變態麼?
自己當然是甚麼都無所謂的, 可是星星呢?走歧路是一件孤立無援的事,走上去了就有無數的苦要受。星星是個受不得委屈的性子,等那無數的苦砸下來,自己拿甚麼護着他?又如何能護得住他?
何況一旦星星明白過來自己的所作所爲,他肯定是要恨上自己的。誰能不恨一個引誘自己脫離正常人生的壞人?誰又能不恨欺騙和侵犯?
那可是星星的恨,那恨絕不會是淺淺的。
這麼多年,江晏太瞭解他了。一旦被星星恨上,自己就是第二個紀妙菲。
人總是貪的。許多事也都壞在這個貪上。江晏反覆告誡自己。他想要更多,但他事實上已經擁有很多很多了。倘若伸了手,他不但得不到更多,反而很可能把現在的這些一併失去。
最後他和星星連朋友都做不成,甚至可能更糟——他會毀了星星。
思來想去,最終只有一件事明明白白:他江晏心裏頭這點穢欲孽情最好深深藏着,這輩子都不要露出來。
儘管如此清醒,可偶爾當他被慾望折磨得難以忍受時,也會不死心地想:萬一呢?
萬一星星能接受呢?萬一星星願意陪自己一起喫這份苦呢?
但那個可能性太小太小了。
所有沒把握的事本質都是賭。江晏不怕賭,但他絕不會拿星星去賭,因爲他真的輸不起。
夜闌人靜,白日裏的事又浮上心頭。觀音殿裏,地藏廊前……碰也不是,不碰也不是。覺得夠了,又覺得不夠。怎麼都不成,怎麼都是煎熬。
星星還甚麼都不知道。他今天說了,以後都不抱自己了……
天知道江晏聽到這話的一瞬心裏在想甚麼。
七情八苦一起湧上來,有那麼一刻,他真的以爲自己要瘋了——他居然恨他,恨得想在大街上咬碎他吞了他。
但當冷水的寒氣未盡,江晏頭腦清醒地躺在牀上,想起白天紀天星的那句話時,從自嘲之中又生出了空落落的慶幸。
其實也好。
江晏想。這是最好不過的。
月光穿透窗臺上的玻璃魚缸,落在天花板上。因爲先前屋子裏有光亮和動靜,缸裏的曼龍這會兒已經全醒了,正在緩慢遊動。每當它們彼此無聲碰觸,天花板上的月光水波便也隨之劇烈地晃動,晃得人好像能聽見嘩嘩的聲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