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夏夜長 2 江晏覺得自己完全能理解星…… (1/2)
第54章 夏夜長 2 江晏覺得自己完全能理解星……
江晏覺得自己完全能理解星星。當年星星病得快要死了, 紀妙菲都沒有回來,可見對這個兒子也就那麼回事。往事歷歷在目,回頭仔細想想,星星那時說不要媽媽了, 並不是一時的憤怒, 而是在紀妙菲開口的那一刻, 就覺察了自己已經被拋棄的事實。
對一個孩子來說, 這種事不可能不恨的。要是明明恨着還要強迫自己原諒,那就是又受了一遍天大的委屈。江晏每每想到這裏, 總會心疼他。
可是從某個很誅心的角度去看,江晏又覺得自己也可以理解何玉秋的苦悶。拋開親情之類的表面文章不談,老太太年紀越來越大了,打工還能再幹幾年呢?而過日子處處都要錢。遠的不說,上大學的學費和生活費就是個最迫在眉睫的事情。
江晏前些天才託金寶珍幫鄭賀在開發區的一家高檔大酒店找了個服務生的工作——那間酒店待遇很好, 工資獎金加上各種銷售的提成,應該足夠小賀子在兩個月間攢下大學第一年的生活費了。
李同順當時問過他, 左右都是向金寶珍張一次口, 爲甚麼不順路給紀天星也找個暑假工。紀天星的漂亮是人人都知道的, 他如果應聘服務生店員之類的活兒,比小賀子要容易得多——面試都會相中他的。江晏回答說因爲紀天星年紀太小,沒人敢要——還是那句話, 誰敢僱個童工呢?
但其實江晏自己心裏知道, 就算紀天星年紀夠了,他也打心眼兒裏不願意讓星星去外頭打工。一樣是朋友, 他可以幫小賀子找工作,但卻完全不捨得星星去工作——太累了,想想就怪心疼的。而且星星那個脾氣, 也讓人擔心。若是依着江晏的性子,他簡直想自己負擔紀天星的學費和生活費了。
他手裏本來就有一筆積蓄,何況紀天星的學費又不高。L大不知道是不是政策保護的緣故,大部分專業一年學費只要兩千,補助也給得不少。同樣級別的高校,G大的大部分專業一年要五六千了。江晏有時候懷疑,紀天星是不是和鄭家姐弟都報了師範大學一樣,堅定地選擇L大也是考慮到了念大學的成本問題。
當然,供星星上大學這件事是沒法明白放到檯面上去講去做的——那樣所有人都會察覺到不對勁。不過有些話,江晏這麼多年明裏暗裏,確實對紀天星說過好多次了。
可惜星星在這方面始終沒有絲毫要依賴江晏的意思。一方面是天性的緣故,一方面也是何玉秋把他養得實在太過自立自尊。
江晏遺憾之餘,對此又覺得十分安心——這樣的星星顯然不會被別人給的好處輕易引誘;可偶爾夜裏天人交戰,也會生出淡淡的憮然——恐怕自己也很難用金錢和物質去打動他了。
確實如江晏想的那樣,高考一結束,紀天星就迫不及待跑出去做家教了,如今每天至少要跑一戶——對賺錢養家,讓何玉秋早日享清福這件事,他並不是只在嘴上說說而已的。
而江晏能做的,好像只有隔三差五過來,找藉口給他買點東西而已。
正是心念紛繁之時,一隻白皙的手忽然探過,在他眼前晃了晃。
“想甚麼呢?”紀天星關切道。
“沒甚麼。”江晏定了定神,隨口道:“都是家裏的破事兒。謝小芸快生了,我爸請的保姆做事不太行,他們想換一個。她家那邊的親戚也難纏……還有升學宴的事兒……對了,我差點兒忘了……”他起身走到衣架前,把書包拿了過來:“你高中的筆記……還有……”他從夾層裏抽出了一個非常厚實的信封:“賣筆記的錢。”
紀天星接過來,驚訝道:“這麼多?”
高考結束沒多久,江晏就把紀天星和錢彥明的筆記和複習數據都要走了。這兩個都是仔細人,筆記和數據都整理得特別好。江晏高考前複習,就是用的紀天星的數據複印件。
高考結束,江晏把他們的數據又要走複印了。每年實驗中學高考錄取結果出來的那幾天,都有學生在校門口擺攤兒賣筆記。江晏那天也去了,不過他不是坐在那裏等人來問,而是早早就在本地網絡論壇上的家教信息板塊發了帖子,聯繫好了買主。大老遠過去那麼一趟,只是爲了向買家交貨。當然因爲他那個攤位人多,也順手向其他路過的家長賣出去了不少。錢彥明的高考分數在那裏,筆記勝在簡潔明瞭,脈絡清晰;而紀天星的筆記有規整得近乎印刷的配圖,內容極爲詳細嚴謹。江晏耐心細緻地跟家長們解釋,爲甚麼這樣的筆記更適合普通學生。總之就這樣搭在一起賣,兩個人的筆記複印件都賣出去了不少。雖然不及狀元們的筆記那般天價,但最後加在一起,收入也十分可觀了。
紀天星看了一眼信封,沒數:“這是多少啊?”
江晏笑笑:“九千。”
紀天星嚴肅道:“你是不是往裏添錢了啊?”
“就添了點零錢,湊個整而已。”江晏又笑:“你別想東想西的,我記得都是實賬,賬本還在呢。彥明的筆記賣了一萬六呢。我抽了一千的頭。”
紀天星知道江晏的意思。自己和錢彥明不一樣——與江晏從小到大這樣親近,彼此間的賬已然是算不明白了。但九千這個數字還是讓他很狐疑:“當真有這麼多麼?我聽班上同學說,好些人在那兒蹲了一天,連兩百都賣不上……”
“這種事,每個人都不一樣。”江晏道:“狀元的筆記賣了十萬呢。那能比麼。你別沒自信,看過別人那鬼畫符一樣的筆記,再看看你的筆記,我要是家長的話,我也買你的。”他眨了眨眼睛:“而且我做生意是甚麼水平,你又不是不知道。”他露出了有點惋惜的神色:“可惜學校管着不讓在校門口聚集,只去了那麼一次。”
紀天星沒話說了。他低下頭,抿嘴笑了一下。小鳥落在他手上,好奇地啄了啄那個信封。
江晏伸出手指逗弄如意,小鳥拍拍翅膀,落到了他肩上,又開始啄他的耳朵。江晏淡定地由着如意亂咬:“等下出門,陪你去銀行開個折,省着一會兒被如意嗑成碎紙……”
“如意纔不會呢。”紀天星立刻道。他收斂了笑容,忽然認真道:“你不是說想在學校裏開店麼?手裏的本金是不是不夠?我也不急用錢,學費留出來,還有一點之前攢的,足夠花了。”
江晏安靜了一下:“……不用的,不過……”他嘴角勾起來,往沙發上沒骨頭似的一靠,看向紀天星:“要是賠個底朝上,我就只能找你蹭飯了。”
做生意風險本來就很大。紀天星是知道的。江晏這陣子東奔西跑的,看上去不是小打小鬧。金寶珍又不同意他的計劃,全憑他自己折騰。江晏從來事事都往心裏藏,能說出這樣的話,那就是心裏真的沒底,考慮到了最壞的後果。
紀天星立刻正色道:“這個你放心,有我喫的就有你喫的。”
江晏聲音有一點軟:“我還挺能喫的。”
他向來是一副輕鬆灑脫的樣子,少有如此這般。平時高大的人往沙發裏一窩,看起來小了不少。
紀天星望着他,豪氣道:“怕甚麼?我還養不起你麼?”他掰着手指給江晏算賬:“我現在一天能賺一百多呢。開了學,每個月也能有七八百。我都問過了,學校裏有勤工儉學崗,附近也有好多店鋪可以兼職……再打一份工,反正供兩個人喫飯是夠了的,就是可能沒辦法喫得很好……”
江晏忽然握住了他的手:“我不挑的,你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