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冬山靜 4 江易的病也說不清是因爲早…… (1/4)
第67章 冬山靜 4 江易的病也說不清是因爲早……
江易的病也說不清是因爲早產發育不夠, 還是孃胎裏帶的。反正打從出生起,江晏的這個弟弟身體就從未好過——明明才一歲多點的孩子,已經是兒童醫院的老病號了。
一年四季,不管是天暖天冷, 這孩子的感冒發燒總是說來就來。剛出生那會兒, 大家都只關注早產, 他心肺部的病理性雜音不明顯, 被體弱和治療掩蓋了。後來才檢查出是心臟的問題。輾轉了幾家醫院,醫生的建議都是等到孩子大一些, 身體養好些,就考慮手術。
然而養了幾個月,天氣轉冷,江易便因爲發燒又進了醫院。這一次病得比哪回都重。
江晏趕到醫院的時候,江易剛剛又闖過了一道鬼門關。兩家的親戚聞訊來了不少, 江顯聲正跟醫生商量後續要怎麼辦。謝小芸六神無主地坐在一旁,憔悴佝僂, 紅紅的眼窩深深地凹着, 看着皮肉都要陷進骨頭裏了。
她其實比金寶珍還要小兩歲, 可是單看神態,彷彿已經足夠讓小孩子喊一聲奶奶了。這麼多年,太多的人和事搓磨着她, 她自己也搓磨自己。但她再是柔弱, 好像也總是撐得住的——畢竟照旁人看,她嫁了江顯聲, 又生了兒子,日子怎麼都算是好起來了。
可是眼下,那種搓磨的後果終於殘酷地顯露了出來。
江晏一路頂風冒雪地趕過來, 雖然內心淡漠,但面上表現得總是很關心,很焦急的。謝小芸卻好像一直魂不守舍,對周圍的一切都沒甚麼反應。謝家的親戚們圍着他,神色各異的打量着江晏,態度並不能算是友善——哪怕當年謝小芸生孩子,是江晏和他的朋友一起送去醫院的。
歸根到底,江晏在他們眼裏只是個外人,並且還是個礙事的外人。
江晏於是也不多說,只是得體地表達了問候和安慰,便走到江家的親戚們身邊去了。因爲當年分遺產的事,長輩們對江晏多有怨言,這會兒倒是好像都忘了,待江晏有種自然而然的親近。
江晏於是也親近地同長輩們輕聲交談,彷彿齟齬從不存在,他始終是那個懂事的小輩。
但他心裏卻明鏡似的。
倘若論一點血脈親情呢,可以說他在江家的親戚們眼裏,同弟弟一般無二,都是家裏的晚輩子侄。倘若講一些世態炎涼呢,那麼或許大家都明白,小的那一個怕是要夠嗆了,大的這一個卻似乎有了“出息”的雛形。
有些事還是暫時揭過去,纔好講些“總是一家人”的話。
醫生走了。江顯聲回過頭來,向着江晏一招手,沙啞道:“過來,爸有話跟你說。”
江晏於是走過去。竊竊私語從身後傳過來。不用回頭,他也能知道衆人臉上的神色。
江顯聲卻沒在重症監護室外頭停留,而是帶着江晏往安全信道的方向走去。
推開沉重的鐵門就是樓梯間。那裏很靜,沒有人——住院處高層的樓梯間總是沒甚麼人的。
江晏一進了這裏,便想起多年前紀天星住院的那會兒。但市醫院住院處的樓梯間每層都有寬大明亮的窗戶,這裏的樓梯間卻只有高大灰白的牆壁。站在平臺上,不管是往上望還是往下望,都只能看見無盡重複的樓梯。牆上明明有禁菸提示,燥悶的空氣中仍然有股嗆人的煙味兒。
江顯聲摸了支菸,夾在手裏,似乎是想抽。但片刻後,他又把煙塞回了鐵盒裏。
他擡頭打量着江晏,江晏也看着他。
他們都在等對方先說話。
這種感覺很奇怪,江晏覺得他們或許都在彼此身上看到了難以忽視的熟悉與相似,也看到了表面和氣中始終隱藏的隔閡與疏離。
良久,江顯聲終於斂了視線,沙啞道:“你弟弟不大好,你也看見了。”
江晏點頭:“後續怎麼辦?醫生的建議呢?”
江顯聲冷笑道:“醫生的話聽一半就算了。我的意思是去外地。”
江晏明白過來,他沒有發表意見:“燕京麼?我回去問問高中同學,有認識的人考的是那邊的醫學院。”
“不用。”江顯聲道:“已經聯繫到了朋友。等狀況再穩定穩定,立刻就走。”他沉默了片刻,又把話收了回去:“問問也行。”
“嗯。”江晏道:“等下我就去問。”
“可能得去挺長時間。”江顯聲終於道:“庫裏有幾批貨,你跟你媽說一聲,看看她有沒有渠道能儘快幫忙處理了。”
江顯聲和金寶珍的生意早就分開了。兩個人手裏各有各的客戶。今時不同往日了。江晏小的時候,他們兩口子生意好得不得了。後來漸漸都不大行了。但兩個人面對這種頹勢卻是往截然不同的兩條路上走。金寶珍是把生意往小了做,抽身去搞房子了。江顯聲的生意架子卻越拉越大——這也有他自己的道理,因爲生意場上相交,許多人一眼並不知你的深淺,是要先從生意規模上判斷實力的,這也是一種人之常情。
金寶珍這些年一直在慢慢抽身,手裏只剩一些老客戶還在維繫了。江顯生這些年卻架勢一直不小,按說客戶應該是很多的,但這會兒問渠道居然問到了金寶珍身上,可見那生意就算外頭再光亮,裏頭怕都是不太妙的。
這其實算是在求人了。但要他親口去求金寶珍,大概是很難開口的。所以有了這樣似輕實重的一句話。
江晏沒有馬上點頭,他在思索。
“處理不了也沒事。”江顯聲道:“就是這陣子我不在,如果有客戶拿貨簽單,還有提款,你得到場盯着點兒。”他補充道:“等會兒我跟楊承說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