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秋露凝 6 江晏的家人來了又走,何玉…… (1/5)
第97章 秋露凝 6 江晏的家人來了又走,何玉……
江晏的家人來了又走, 何玉秋並沒有數落紀天星甚麼。從頭到尾,她都是那副柔柔淡淡的樣子。事實上,從小到大,除了高考結束紀天星不肯接紀妙菲的電話那次, 她幾乎從未同紀天星發過甚麼像樣的火。
紀天星沒問長輩們在屋裏聊了甚麼。他大概能想到。何玉秋也沒提。能說的話早已都說過了。
夜風輕嘯, 紀天星默不作聲給鳥籠套上了保暖的籠衣。餘光看見了葉淑賢前一日上門時提的東西還放在門邊的鞋架上——是兩支野山參和一提精裝的茶葉。能想見是何玉秋不肯收, 而葉淑賢一定要給。撕巴起來太難看, 所以就只能暫且放在那兒了。
何玉秋洗漱好出來,目光在那堆東西上掠過:“明兒回學校的時候, 你想着把東西還給小晏吧,我們用不上。”
紀天星擡了眼,小心翼翼道:“……那我就得見他了。”
何玉秋又不說話了。
紀天星低低道:“昨兒的事不怨他……他也不知道家裏人會來……”
“怨他也怨不着……”何玉秋嘆氣:“倒是你,有些話你是聽見了的。”
紀天星悶悶道:“那又怎樣。她說她的去。”
何玉秋還想說甚麼,家裏的電話忽然響了。她走過去接起來:“喂, 你好……”緊接着聲音低了下去:“是妙妙啊……”
紀天星再多的話都沒了。他抿了一下脣,穿過客廳裏滿地的花盆, 披上外套到陽臺去了。
陽臺門上的小燈亮着, 氤氳的黃色落下來。天氣一日涼似一日, 這一方小小的園子也跟着冷清了不少。紀天星摸了摸晾曬的豆角,已經都乾透了。他從櫃子裏翻出一個乾淨的布袋子,把它們都收起來了。這活兒其實不多, 但是他在那裏挑挑揀揀, 磨磨蹭蹭,也做了好久。東西收好了, 他也沒回屋,而是找了箇舊撣子,把圍欄上的灰順手東撣西撣一番。最後實在是沒別的事可以做了, 只得抽出剪刀,把角落裏那盆金銀花又細細剪了一通。
直到何玉秋開了門,無可奈何地喚他:“吹冷風就那麼上癮?”
“哦。”紀天星拍拍手,終於進屋去了。
關掉陽臺的燈,他看見姥姥正在花架邊安靜地望着自己,目光憂慮,卻也帶着說不出的溫柔。
紀天星低聲道:“晾好的東西我都收進櫃子了。”
何玉秋點點頭,向他招手:“乖寶,你過來。”
紀天星走過去,何玉秋牽起他的手進了自己屋子。她從梳妝檯的抽屜裏拿出了一個文檔袋,遞給了紀天星。
紀天星忐忑地接過來,發現那是一份夾着發票的購房合同。才往外一拿,兩把鑰匙便掉了出來。
紀天星震驚道:“你買房子了?”
“總要買的。”何玉秋在牀上坐下來:“就是安樂裏西面那個新樓盤。開售那天去,還排了好久的隊呢。”
紀天星知道那個小區,原來是一片大棚戶區,前兩年動遷了。那個地方位置挺好,離江邊只有三道街。去年江晏還提過一句,說那個樓盤是某某局牽頭蓋的,質量很不錯,只可惜沒有他想要的戶型——他想再買一套躍層。
沒想到是姥姥最後買了。
紀天星好一會兒才重新開口:“……好貴吧。”紀妙菲當年把何玉秋的積蓄全都拿走還債了,姥姥手裏的錢都是後來慢慢攢下的。一套房子下去,不用想,她的積蓄肯定又空了。
“我交的全款,拿了一點小折扣。”何玉秋溫聲道:“合同寫的你的名字,裝修姥姥就不管啦——總要留一點過河錢。門鑰匙在那兒,有空你去看看。雖說是個頂層,有點兒高了,但採光挺好的,也安靜。就是不太大,不過兩屋一廚,將來你結婚也好,自己住也罷,倒也都夠了……手續都辦妥了,還差一個房證。售樓處的說要去不動產中心……這個月甚麼時候有空,你自己跑一趟吧。”
紀天星的鼻子酸了,那是愧 疚:“其實用不着的……江晏他,給我買了一套房子……”
“他給的終究是他給的。”何玉秋輕輕道:“你的性情,別人不知道,姥姥難道還不知道麼。”
紀天星的眼前有一點模糊了。文檔不過是一疊紙,可拿到手上,卻沉得要命。他把文檔放回了梳妝檯上,像小時候那樣在何玉秋膝頭伏了下來:“姥姥……你真的不用擔心我……”
何玉秋撫了撫他的頭髮:“一家人不就是互相惦記,互相放心不下麼。”她輕輕嘆道:“姥姥給你買房子,也是給自己一個安心。再說了,這本來就是你應得的那一份。”
紀天星敏感地擡起頭:“姥姥,你是不是有事瞞着我?”
“家裏就這麼幾口人,能有甚麼事呢。”何玉秋輕輕拍了拍他:“好好念你的書,學好了本事,將來找份好工作,不用依靠誰,也能穩穩當當把日子過下去……乖寶,人這輩子,不管親人朋友如何,你自己萬萬要立得住啊。”
自食其力的話姥姥總是再說。可紀天星這次還是聽出了些不一樣的東西:“姥姥,你真的沒有事情瞞我麼?是不是哪裏不舒服?”
“夏天你才拽着我去體檢過的。”何玉秋無奈道:“好了,不過是人老了,多嘮叨幾句罷了……”
“不對。”紀天星擔憂道:“你心裏有事。”他認真道:“有事要告訴我啊,我也這麼大了,能頂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