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1/2)
第28章
榮港這段時間已經不怎麼下雨了。偌大的車庫裏偶有幾聲車鳴, 在這略顯空曠的地方顯得空靈而遙遠,彷彿是從很遠的地方傳來的。蘇行衍握緊方向盤,闊別多日再聽到魏誠然的聲音, 蘇行衍竟然生理性地感到一陣心慌。
彷彿有甚麼大事發生一樣。
“……衍衍,我, 我看到新聞說,婚宴那天,嚴崇把你帶走了。他, 他, ”魏誠然的聲音帶着不可控制的顫抖。他在害怕。不過這也在所難免,蘇行衍想,他原本就是個懦弱的人。魏誠然深吸一口氣,帶着自欺欺人的討好:“他,沒把你怎麼樣吧?”
蘇行衍閉上眼冷笑一聲:“你在婚宴當天把他未婚妻帶走, 搞得嚴家下不了臺,他闖到魏家來當衆把我帶走你覺得他會把我怎麼樣呢?嗯?帶回去敘敘舊嗎?”
“魏誠然, 你不是小孩子了。你打這個電話來, 難道沒有猜到會發生甚麼嗎?”
“我——”
“你想問甚麼呢?問他是不是強/暴了我, 是不是因爲你的胡來他把一切都報復到了我身上?折辱我、踐踏我甚至於囚禁我直到你把棠頌枝帶回來?”蘇行衍一口氣說完這些,心裏竟然莫名感到暢快, 蘇行衍閉上眼笑,竟然多少帶着點自暴自棄的意思,“如你所願,你滿意了嗎?”
魏誠然從沒見過蘇行衍這個樣子。他被蘇行衍嚇哭了, 握着手機的手止不住地顫抖,“不是……我不想的。我不知道會……衍衍你,你不會讓這種事發生的。對、對嗎?”
蘇行衍漂亮, 聰明,堅韌,他不會讓自己受這種欺負的。蘇行衍這個人,雖然平時叫人覺得溫潤如玉,事事都好說話的樣子,但魏誠然清楚,他的衍衍內心的秩序感極強,他是那種……寧爲玉碎,不爲瓦全的人。他怎麼可能,容許別人對他對這樣的事。
“衍衍,你不會這樣的。你……你在騙我對不對?”
“我會。”蘇行衍笑,在這個空曠的車庫裏竟然顯得有些空靈,“我爲甚麼不會。”
“魏誠然,我也是個人。”蘇行衍閉上眼,一時間竟感到一陣強烈的、不可控制的疲倦,“我知道你這些年大概是不開心,但魏誠然,這世上又不是隻有你一個人不開心。你的不愉快是我帶來的嗎?不是吧?那你又爲甚麼要這麼對我呢?你很恨我嗎?你在報復我嗎?”
魏誠然被問得說不出來話。蘇行衍大多時候對他冷淡,卻也很包容,鮮少質問他、苛責他,有不滿都嚥下去了。
掛斷魏誠然電話,蘇行衍獨自在車裏坐了許久,這一瞬間蘇行衍發現自己居然是有些恨魏誠然的。恨他愚蠢自大,盲目又毫無責任心,恨他把他置於如今這步田地,進退維谷,只好步步墮落。再回想起剛剛同魏誠然說的話,他垂下眼瞼有些自嘲地笑了笑,強/奸?如果是,他和嚴崇大概也只能算作是合奸。
封閉的車廂裏空氣沉悶而稀薄。蘇行衍有些頹唐地將臉埋進掌心,他感覺自己大概是有些應激了,他從前從不曾這樣跟魏誠然說過話,但或許是這段時間實在發生太多事——同時太超過他的認知,又或許是他的的確確壓抑太久了。蘇行衍閉上眼忽然很想抽一根菸,但他抿了抿脣發現自己竟然從未嘗試過。魏誠然是會的。他知道。這人從國中起就會了。跟班裏那羣不成器的混子三兩成羣的躲在小巷裏,一根接着一根的抽,倒不是覺得那東西有多好抽,大概是那種叛逆的感覺很痛快。
魏誠然以爲蘇行衍不知道。
蘇行衍甚麼都知道。
蘇行衍向來不是個情緒化的人,也不容許自己被情緒左右生活,於是很快調整完心情在處理完公司的事務後,也如約去到機場接機。他來得不早不晚,剛好趕上樑崇謙下機的時間。而梁崇謙的航班也並未晚點,在約定的六點鐘拖着行李穿過人羣,幾乎是一眼就認出了蘇行衍。
這麼多年過去,蘇行衍在人羣中還是那樣的惹眼。漂亮,落落大方,讓人沒有理由不把視線落在他身上。
梁崇謙淡然一笑,不禁推了推眼鏡邁步朝他走去,“好久不久,老同學。”
“好久不久,老同學。”
蘇行衍也大方地笑了笑,與梁崇謙並肩往穿過人潮洶湧的大廳向機場外走去。
蘇行衍帶着梁崇謙去到自己常去的那家西餐廳用餐。位置早已訂好,是可以俯瞰整個榮港的空中花園。此時榮港華燈初上,蘇行衍聽着對面的梁崇謙侃侃而談,大概是因爲下午那一通電話,蘇行衍多少有些心不在焉,禮貌地笑了笑,低下眼去,就看着屏幕上一長串的消息和未接來電。
是嚴崇的。
他在問他去哪兒了,爲甚麼不接電話,在公司也沒找到他人。
蘇行衍今天這一天在宏業處理完必要的文檔後,就去到CY處理留下的爛攤子,再之後就去到機場接機了。嚴崇找不到他人也是情理之中的事。蘇行衍這會低眼看着,勾起脣角莫名笑了笑,胸口積攢的陰鬱像是在這一刻散開了。
蘇行衍不回他。
他故意不回他。
梁崇謙被蘇行衍這一笑晃了眼,愣了一瞬才繼續說:“這麼多年不見,你竟然沒甚麼變化。”梁崇謙搖晃着紅酒杯,緩慢地說,“還是一樣的漂亮,嚴謹。就連口味也沒怎麼變。”
蘇行衍閉上眼輕笑,聽他提起國中的事,遊走的神思也漸漸被拉了回來,“怎麼會沒有變化?十多年了,我們也都快三十了。”
“可你看着哪裏像快三十的人?唔,氣質像。你變得更成熟穩重了。”
梁崇謙笑笑,看着蘇行衍好整以暇地說:“國中的時候像茉莉,現在麼……像風霜高潔的凌霄花。”
“我看你纔是變化大。從前我怎麼不見你這麼會聊天?”
蘇行衍端起紅酒杯,眯起眼上下審視着梁崇謙,然後好笑地勾起脣角:“我記得從前你不是隻會坐在我身後,也不怎麼說話,就只會悶頭寫作業?我管你借筆,你嘩啦塞給我一堆。我說不用,你說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