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1/3)
第50章
蘇行衍單手握着槍, 眯起眼一步步向前。嚴崇單手插在兜裏,皮鞋踩過水泥地,不緊不慢地跟着他。清冷的月光跟在二人身後, 將他們的影子無限拉長又重疊。
“不,不要, 不要過來。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雷錚鳴被這把漆黑的槍對準,佈滿血絲的瞳孔猙獰地擴大, 他面部劇烈的躊躇起來, 如同毒癮發作那般的恐懼地往後退去。
只聽得嘭啷一聲,雷錚鳴撞倒了身後堆積的油漆罐,狼狽地癱坐在地上。
一時間塵土飛揚。蘇行衍蹙眉閉了閉眼,嚴崇上前一步側身爲他擋着。蘇行衍擡眸的一瞬,就望進嚴崇那雙漆黑深邃的眼眸。
嚴崇單手護住他勾起薄脣, 噙着一點笑意望着他,彷彿無聲在問他:蘇行衍, 你會開槍嗎?
蘇行衍微微一笑, 他會嗎?他當然不會。蘇家教條森嚴, 傳統而守舊,連家法都是傳統而古老的馬鞭——十三歲被抽過的後背, 現在都留有印記——蘇家的子嗣又怎麼會開槍?甚至於手上這種冰冷的槍,蘇行衍都還是第一次碰。
只不過,那又怎麼樣?
如今槍在他手裏,會不會開槍, 他說了算。
蘇行衍輕輕吸了一口氣,在距離雷錚鳴五米不到的位置停下,槍口對準了他的頭頂, 眯起眼眸冷靜地發問:“嚴嘉禾呢?把嚴嘉禾交出來。今天可以留你一條命。”
“嚴嘉禾?嚴嘉禾……哦,你是說苗苗,苗苗,我的女兒,苗苗,你要帶走她,你要從我身邊帶走她!我老婆已經被你們害死了,我只有這麼一個女兒了,你們還要把她從我身邊帶走!我哪點對不起你們!爲甚麼!爲甚麼要這麼對我!!”
雷錚鳴彷彿受到刺激一般,兩顆眼珠子猩紅,鼓得像是下一秒就要爆裂出來。他痛苦地捶打着自己本就血淋淋的腦袋,然而卻還像是不夠那樣,一面嚎叫着,一面拼命拿頭撞着佈滿灰塵的水泥地。
血濺到蘇行衍臉上。
蘇行衍眼睫微顫,抿緊了脣湧上一陣厭煩。嚴崇單手扣住他的腰,謹慎地往後退了一步,然而還是晚了一步,雷錚鳴已經擡起猩紅的雙眸,從背後掏出一把鏽跡斑斑的砍刀發瘋似的朝蘇行衍與嚴崇砍過來——
“爲甚麼要這麼對我!爲甚麼一定要這麼對我!搶走我的老婆,現在連我的女兒也要搶走!我只有她了!我只有她了!!!”
“殺了你們!我今天就殺了你們!我不活了,你們也別想好過!!!”
冷冽的寒光打在蘇行衍面上。蘇行衍瞳孔一緊,下意識攥住嚴崇的手腕同他一起側身躲過去,然而雷錚鳴的刀砍得太快又太急,鋒利的刀刃從嚴崇肩頭砍到後背。嚴崇抱着蘇行衍皺攏眉心悶哼一聲,血腥味四處蔓延開來。
猩紅的血彷彿刺激到了雷錚鳴躁動不安的神經。
雷錚鳴扭曲而快意地大笑起來,“嚴崇,你也有今天!哈哈,你也有今天!砍死你,砍死你們,今天大家都別活!”
雷錚鳴怒目圓睜,面目猙獰着抽回砍刀又要再砍——
咣啷一聲。
萬物在這一刻彷彿詭異地死寂下來。
雷錚鳴那雙猩紅而充血的雙眼瞪圓,警惕地扭回頭,卻見小姑娘穿着純白的紗裙,跌跌撞撞地從小房間衝出來。月光下,嚴嘉禾小臉慘白,大概是因爲工廠太黑,她被絆倒摔在了地上,小臉痛苦地皺成了一團,但還是紅着眼睛擡起臉,慌亂地衝雷錚鳴打着手語。
雷錚鳴怔住了,而怔住的下一刻,他眼眶酸澀得通紅,愣愣地望着面前焦急的女兒——這個他在世上唯一的親人。雷錚鳴會的手語並不多,但“爸爸”兩個字,是他當初親自教給苗苗的。現在苗苗正在用他當初教她的手語,一聲一聲的喊着爸爸。
爸爸……
他的苗苗正在叫他爸爸。
雷錚鳴這輩子做過的混賬事不計其數,在韋恩監獄確診晚期時,滿腦子想的都是或許他能在最後的時間裏,跟他老婆孩子團聚團聚。或許,他能用最後的時間,儘可能彌補她們,哪怕一點點也好……
可他沒想到,他早就沒有時間了。
他的妻子長眠於地下。他連她最後一眼都沒有見到。
雷錚鳴拿刀的手顫抖起來,也就是在這一秒,他聽到震耳欲聾的槍聲在他耳邊炸開——
嚴崇肩頭蔓延的血快要浸透整片後背,黑眸卻沉冷鎮靜,握緊蘇行衍的手,拉開保險栓利落地同他一起朝雷錚鳴扣動扳機。
雷錚鳴睜大了雙眼,轟然倒在地上。
一時間塵土飛揚,血漿飛濺到蘇行衍臉上。蘇行衍蹙眉閉上眼,將臉埋進了嚴崇懷裏。嚴崇身上淡淡的松木馨香,混着蔓延開來的血腥味湧進蘇行衍鼻腔。蘇行衍感到難受,卻又感到十分安心。
嚴崇額頭已滲出冷汗。他咬緊後槽牙,單手按住蘇行衍的後腦勺,皺了皺眉頭將他用力按進自己懷裏,他並不想讓他看到這些。嚴崇低下眼,看着倒在血泊中的自己曾經的下屬。七年,一切不過彈指之間。
警笛聲很快包圍了整個工廠。嘈雜而有序的腳步聲也很快從一樓傳上來。一片混亂中,蘇行衍聽見嚴崇忽然同他說:“沒有搶過別人老婆……就搶過你一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