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1/4)
第 27 章
空氣裏瀰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周予安坐在檢查牀邊,身上還穿着那件沒來得及換下的白大褂。作爲市中心醫院神經外科的一把刀,他對這裏的一切再熟悉不過。此刻,他手裏捏着那張剛打印出來的、屬於自己的腦部核磁共振片子。
他坐得筆直,臉上沒甚麼表情,只有鏡片後的雙眼微微眯起,快速掃着報告單上的每一個數據。
“體積較半年前增大了1.5%,邊緣呈現浸潤性生長……”
周予安的聲音很輕,語調平穩,像是在宣讀一份普通的病歷,而不是自己的死緩判決書。
就在溫景行完成任務回家的那天,周予安的身體突然出現了異樣。
從那天起,他的身體開始發出預警。
偶爾的眩暈、指尖輕微的麻木、短暫的視野模糊……
作爲醫生,他太清楚這意味着甚麼。
那顆在他腦子裏安安靜靜待了三年的腫瘤,那個一直維持着微妙平衡的“定時炸彈”,被某種未知的力量打破了平衡,“激活”了。
出於職業本能,一天前,他偷偷給自己安排了深度檢查。
而今天,綜合報告出來了。
結果如他最壞的猜想一樣。
周予安下意識地摸了摸自己的太陽xue,那裏隱隱作痛。此刻他無法探究背後的超自然真相——他只知道,自己的時間不多了。
【建議立即住院觀察,暫時進行保守治療。】
周予安放下片子,輕輕推了推眼鏡,目光落在報告裏“風險增加”這四個字上,停留了三秒,然後移開。
這三天裏,身體的示警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慌,所以周予安有意無意地疏遠溫景行——不再主動發消息,不再深夜等他回家,甚至在溫景行靠近時藉口工作忙碌躲開。
每分每秒,都過得無比煎熬。
每當溫景行發來關心的消息,他都要剋制住回覆的衝動;每當溫景行露出受傷的眼神,他的心就像被針扎一樣疼。
但他告訴自己,這是爲了溫景行好。自己是在保護溫景行,是在進行“風險隔離”。
但就在剛纔,看着報告單上那個擴大的陰影,他突然意識到一個邏輯漏洞。
“隔離”真的有效嗎?
如果病情繼續惡化,導致他在某個毫無預兆的時刻昏迷或失去意識,溫景行將在完全不知情的情況下面對突如其來的變故。那種未知、那種毫無準備的驚嚇,遠比現在的坦誠更殘忍。
而且,這三天刻意的冷淡,已經讓溫景行變得患得患失。溫景行現在的狀態很緊繃,如果這時候自己突然倒下,溫景行一定會把所有的責任都歸咎於自己——歸咎於自己不夠關心,歸咎於自己沒有察覺到異樣。
那對溫景行來說,將是伴隨一生的心理陰影。
“風險隔離”策略,失敗了。
周予安在心裏默默推演着各種可能性。
唯一的“最優解”,是賦予溫景行“知情權”。
既然結局已定,至少在剩下不多的時間裏,我想讓他知道真相。
告訴他,不是因爲他做錯了甚麼,只是命運無常。
告訴他,讓他有選擇離開的權利。
這不是衝動,也不是賭博,而是一個成年人在看清現實後,做出的最冷靜的決定。
“告訴他。”周予安低聲自語,語氣篤定,“今晚。”
他站起身,動作利落地將報告單摺疊好,放進白大褂的內袋裏。整理了一下衣領,扶正眼鏡,那張溫和而疏離的面具重新戴回了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