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第 51 章 （1/2）
第 51 章
厚重的金屬門滑開，巨大的地下空間映入眼簾。這是人類反抗軍最後的堡壘。
密密麻麻的數據倉像蜂巢一樣排列在空間裏。此刻一片混亂。有的艙門還關着，有的正在開啓，白色蒸汽往外噴。從倉裏出來的人神情各異，但多數臉上寫着恐懼和自我厭惡。鏡像世界結束了，活着的人記憶全恢復了。他們記起了自己是誰——反抗軍，爲自由而戰的人類。但同時也記起了自己在鏡像世界裏幹了甚麼。
當初制定計劃時，周予安和高柏年都以爲，賦予大家異能就能幫所有人對抗亞當。但他們忽略了一點——當記憶被抹去，當死亡的威脅暫時消失，當擁有了凌駕於凡人之上的力量，人性中最幽暗的那一面就會瘋長。
有人跪在地上死死盯着自己的雙手，指甲摳進掌心，摳出血來。因爲在鏡像世界裏，這雙手爲了搶一根金條擰斷了同伴的脖子。有人縮在角落裏發抖，他們在鏡像世界裏是暴徒、惡棍，把周予安給的異能變成了滿足私慾的兇器。還有人無法面對這種落差——上一秒還是解放人類的英雄，下一秒發現自己是個罪犯。
“啊——！！我不是人！我不是人！！”
一聲慘叫劃破空氣。是劉建。他發瘋一樣用頭撞金屬倉體，“咚、咚、咚”的悶響讓人心裏發毛。血順着額頭往下流，糊住了眼睛，他像感覺不到疼。“我殺了那麼多人……我甚至覺得很爽……我怎麼能做那種事……”他猛地擡頭衝着虛空嘶吼，眼神渙散，好像高柏年就站在那裏審判他。“首領！你說的對！我後悔了！我辜負了你的信任！讓我死！讓我死吧！”那是從道德深淵裏爬出來之後的絕望。他們沒法原諒那個“真實”的自己。
溫景行快步走出來。他的出現像一根釘子釘進這片混亂裏。
“溫隊！”“溫隊！”幾個小隊長立刻圍上來。他們眼神疲憊，但透着一股堅定。他們保留了鏡像世界裏的記憶，知道高柏年已經犧牲，也知道眼前這個人是首領拿命換來的希望。現在，他是這裏的主心骨。
溫景行深吸一口氣，壓下心頭的悲痛，聲音很穩：“立刻去集合各自的隊員。不管他們在鏡像世界裏變成了甚麼樣，不管是後悔還是崩潰，都給我把他們拉回來。”“告訴他們，現實裏的他們，依然是反抗軍的英雄。現在不是崩潰的時候。整頓隊伍，我要看到反抗軍還站着。”
“是！”小隊長們領命，迅速散開。
一個人影默默走到溫景行身後。是韓旭。溫景行回頭，看見一張漲得通紅的臉。在鏡像世界裏，韓旭是個自來熟，嘴甜心細，整天樂呵呵的，是隊伍裏的氣氛擔當。但現實裏的韓旭，是那個沉着冷靜、泰山崩於前而色不變的冰山副官。此刻他死死低着頭，恨不得找條縫鑽進去。這也是高柏年當初特意安排他跟在溫景行身邊的原因——戰鬥力不是最強，但他是溫景行最忠誠的後盾。他眼睛通紅，顯然剛哭過，但還是穩穩地遞過來一個通信器。“溫隊，投影系統準備好了。”
溫景行接過通信器，拍了拍韓旭的肩膀，大步走向基地中央的高臺。一道巨大的藍色光束投射下來，他的身影被放大，懸浮在整個基地上空。原本嘈雜混亂的基地，在看到那個身影的瞬間，安靜了下來。所有人都擡起頭，看着高臺上那個眼神像刀子一樣銳利的男人。
“我是溫景行。”聲音通過廣播響徹整個地下空間。
“從這一刻起，我將接替高柏年，成爲人類反抗軍的新指揮官。”人羣中一陣騷動。聽到高柏年三個字，很多人羞愧地低下了頭。
溫景行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還在顫抖的面孔，聲音提高了幾分：“我知道你們經歷了甚麼，也聽到了你們心裏的懺悔。你們在夢裏迷失了，犯了錯，甚至犯了罪。你們看着自己的雙手，覺得那是兇器，覺得無法原諒那個擁有異能的自己。對不對？”
他猛地向前一步，像要抓住每一個人的靈魂：“但是，聽我說——擡起頭來！那個在慾望裏掙扎的你，是真實的。但現在這個後悔痛哭的你，也是真實的。高柏年清楚人性的黑暗，但他依然選擇用盡全力保護你們。因爲你們都是他的戰友。他始終相信，人性有弱點，但良知，永遠會戰勝慾望。”
“看看你們身邊。看看這冰冷的牆壁。這纔是現實。在現實裏，你們沒有殺人，沒有作惡。你們是爲了拯救人類、捨棄一切、自願走入鏡像戰場的戰士。高柏年爲了喚醒你們、保護你們，流盡了最後一滴血。他相信你們能戰勝心魔。我也相信。我們戰勝了夏娃。我們所有人創造了奇蹟。人類即將解放。”
“現在，擦乾你們的眼淚。別讓他的犧牲白費。別讓那個虛假的夢毀了真實的你。站起來。爲了贖罪，爲了未來——活下去，戰鬥下去。”
聲音在地下空間裏迴盪，久久不息。角落裏，撞得頭破血流的劉建慢慢停了動作。他滿臉是血，茫然地擡起頭，看着頭頂那個巨大的身影。眼中的死灰重新燃起了一點光。
溫景行站在高臺上，胸膛劇烈起伏。廣播裏的迴音還在穹頂下回蕩，但他已經聽不見了。他剛用盡了全部力氣去嘶吼，喉嚨裏像吞了一把燒紅的沙子。
就在他準備走下高臺的時候，頭頂的照明燈毫無徵兆地滅了。不是跳閘，不是故障，是徹底熄滅。所有的備用電源指示燈在同一秒變成了刺眼的紅色。
“警告！內核電壓異常！”“警告！主服務器負載超過400%！”“警告！外部端口被強制佔用！正在嘗試物理切斷！”
刺耳的電子合成音從四面八方炸開。頭頂的通風管道因爲巨大的壓力差發出令人牙酸的扭曲聲，火花像暴雨一樣從電纜接口處往外崩。整個地下空間瞬間陷入混亂，應急燈慘淡的紅光把所有人的影子拉得像鬼魅一樣扭曲。
“怎麼回事？！”“備用電源帶不動！內核在吸電！它在吸乾所有的電！”
技術科的小隊長看着手裏的平板電腦，臉色慘白：“數據流量爆表了！有一股外部數據流正在強行寫入！它在攻擊我們的防火牆！”
溫景行沒有慌。但他的眼睛眯了起來。這不是故障。這種能源掠奪，這種蠻橫的數據沖刷，只有一種可能——有人在超頻運算，發動總攻。這股數據流的特徵帶着一種熟悉的、不計後果的狠勁。他的目光鎖定了數據流向的源頭。那個座標讓他瞳孔猛地一縮。
予安。
他顧不上維持領袖的威嚴，轉身推開擋在身前的韓旭，發瘋一樣衝了回去——周予安所在的內核艙。走廊裏的紅色警報燈瘋狂旋轉，把他的臉色映得忽明忽暗。他撞開兩道電子安全門，衝到了那個圓柱形的營養艙面前。
眼前的景象讓他心臟停了。
艙體在劇烈震動。原本淡藍色的營養液在沸騰，無數細密的氣泡往上湧。連接在周予安後腦接口上的那束粗大的數據線纜，正發出暗紅色的光——那是銅纜過熱即將熔斷的徵兆。控制檯上的屏幕全炸了，只剩下最後一行紅色代碼在瘋狂刷屏：【警告：神經電壓重載400%……500%……】【警告：腦皮層溫度過高……】【警告：正在突破“夏娃”內核防火牆……】【警告：正在注入“亞當”遺留邏輯病毒……】
溫景行撲到控制檯前，手指在備用鍵盤上飛快敲擊，試圖強制斷開連接。系統反饋只有冰冷的兩個字：拒絕。權限被鎖死了。鎖死權限的密鑰，來自艙內那個人。
“周予安！你這個瘋子！你會燒壞大腦的！”他嘶吼着，一拳砸在滾燙的控制檯上。
整整一分鐘。漫長得像一個世紀。基地裏的燈光在忽明忽暗中發出瀕死的哀鳴，好像整個世界的能量都在這一刻被抽乾，全灌進了那個小小的營養艙裏。線纜的絕緣層開始融化，刺鼻的焦糊味瀰漫在空氣中。就在溫景行以爲周予安的大腦會像重載的機器一樣炸裂的時候——
“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