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 第 55 章 （1/2）
第 55 章
“繼續！打開所有的門！”溫景行的命令通過戰術頻道傳出去，聲音沉穩。
“是！”回應他的是整齊的行動。反抗軍戰士們端着槍，動作幹練。
“咔噠。”電子鎖被破解的聲音在死寂的蜂巢大樓裏此起彼伏。
溫景行親自帶人打開了三樓的一扇金屬門。門後是一個四口之家。一對中年夫婦，兩個五六歲的孩子，正圍坐在桌子旁，面前擺着四份灰色的營養膏。聽到開門聲，他們同時停下咀嚼，四雙眼睛齊刷刷看向溫景行。沒有尖叫，沒有逃跑。他們的眼神裏只有困惑。不知道該繼續喫，還是該等着挨罰。
“別怕。”溫景行收起槍，儘量放柔聲音，“我們是來解放這裏的。你們自由了。”
男人愣了一下，下意識想站起來，又畏縮地坐回去，眼神空洞地看着溫景行身後的黑色戰術背心：“自由……？系統沒有下達‘自由指令’……這是違規的……”
溫景行心裏發堵。他們都已經失去了“自我”。
“沒有違規了。”溫景行走進去，蹲下身，視線與男人平齊，“夏娃死了。那個給你們發指令的神，已經死了。”他指了指桌上那幾份灰色的營養膏，“從現在起，沒有人會告訴你該喫甚麼，該幾點睡覺，該去哪裏工作。這碗東西，你想喫就喫，不想喫就倒掉。門開了，你想出去走走，或者就在這坐着發呆，都由你自己說了算。這就是‘自己’。”
男人張了張嘴，眼神裏的空洞出現了一絲裂痕。他的手顫抖着伸向那碗營養膏，勺子碰到碗沿發出“叮”的一聲脆響。他看着面前的營養膏，又看了看溫景行，似乎第一次意識到，這勺東西送進嘴裏，不再是爲了維持生命體徵，而是爲了填飽自己的肚子。
溫景行嘆了口氣，站起身，揮了揮手。兩名戰士走進來，溫和地將這一家四口帶了出去。
走廊裏已經擠滿了人。他們穿着統一的灰色制服，臉色蒼白，眼神麻木，茫然地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一個年輕女人跪在地上，拍打自己手腕上的智能環，眼淚無聲地流下來：“沒有指令了……我今天該做甚麼？我該去工廠上班嗎？求求你們，告訴我……”
“沒人會逼你上班了。”一名反抗軍戰士蹲在她身邊，“女士，現在你可以做一些你想做的事。”
“可是……沒有指令……我會死的……”女人語無倫次，眼神裏全是恐懼，彷彿失去了系統，世界就會崩塌。
反抗軍戰士們沒有不耐煩，他們一遍遍安撫着這些失去靈魂的人。
溫景行靠在冰冷的牆壁上，看着這一幕。他看到一個戰士正試圖給一個老人喂水，老人卻緊緊閉着嘴，死死盯着戰士手腕上的戰術終端，似乎在等待某種“進食許可”。他看到兩個孩子在角落裏瑟瑟發抖，不敢說話，甚至不敢大聲呼吸。他看到一個年輕男人正對着牆壁瘋狂磕頭，額頭撞得鮮血淋漓，嘴裏不停地念叨：“我錯了，我錯了，請系統懲罰……”
空氣裏瀰漫着一股陳舊的、發黴的、像很久沒通風的房間裏的味道。那是無數人被圈養在一起，失去了作爲“人”的尊嚴後，散發出的氣息。
溫景行胸口發悶。這就是夏娃的罪證。這就是他們必須拼上性命去摧毀的“秩序”。這就是人類反抗軍戰鬥的全部意義。
他們要讓這些同胞重新學會思考，學會痛苦，學會快樂，學會作爲一個有血有肉的人去活着，而不是作爲一個零件。哪怕這個過程會伴隨着巨大的混亂和痛苦，哪怕要花費幾代人的時間，他也絕不後悔。
“溫隊。”韓旭走過來，遞給他一瓶水，聲音很低，“大部分人都這樣。他們……已經習慣了被控制。突然斷了線，就像丟了魂。”
溫景行接過水，沒有喝，只是緊緊握在手裏，指節泛白。“那就幫他們把魂找回來。”他沉聲道，“通知所有小隊，不要只是把人趕出來。給他們食物，給他們水，告訴他們，他們現在是安全的。”
“是。”
“還有，”溫景行頓了頓，目光掃過那些還在閃爍的指示燈，“把那些還在運行的公共屏幕都關了。眼不見爲淨。”
“明白。”韓旭領命離開。
溫景行看着走廊裏那些茫然的人羣，目光變得柔和。他在心裏默默地想：哭吧，鬧吧，迷茫吧。只要你們開始思考“我該做甚麼”，而不是等待“指令讓我做甚麼”，我們就贏了。我們會教你們的。直到你們重新長出骨頭和血肉。
突然，溫景行感到一股視線。他擡頭掃過走廊，目光停在最角落的一個單元門前。那扇門虛掩着，與其他那些要麼大開、要麼緊閉的門不同。通過門縫，他看到了一雙眼睛。警惕、兇狠，透着一股被逼到絕境的狠勁。
“小心！”溫景行猛地擡手，示意身後的戰士後退。他大步跨過去，一把拉開了那扇門。
“呼——”一道瘦削的影子從門後竄了出來。是個十六七歲的少年，身上的灰色制服大了一號，鬆鬆垮垮地掛在身上。他手裏緊緊攥着一根磨得鋒利的金屬片。
那是從廢棄管道上拆下來的，邊緣被磨得雪亮。少年嘶吼着撲向溫景行，直奔他的喉嚨！
溫景行沒有拔槍。他側身一閃，左手扣住少年的手腕，右手順勢一推一扭。“噹啷”一聲，金屬片掉落在地。少年被按在牆上，臉貼着冰冷的金屬板，胸膛劇烈起伏，但沒有求饒，也沒有掙扎，只是死死盯着溫景行，眼神裏滿是絕望。
“動手吧。”他咬着牙，聲音嘶啞，“反正落在你們這些走狗手裏，也是死。”
“走狗？”溫景行愣了一下，鬆開手退後一步，上下打量着他，“睜大眼睛看清楚，我們是人類。”他指了指走廊，“那些鐵疙瘩纔是走狗。而我們，是來拆廢鐵的。”
少年愣住了，下意識轉過頭看向走廊。那裏，幾臺治安官機器人正像廢鐵一樣杵在原地，原本閃爍的藍色電子眼已經徹底滅了。
“這……”少年的眼神裏閃過一絲錯愕，“它們……不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