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第 28 章 愛屋及烏 (1/5)
第28章 第 28 章 愛屋及烏
薛秋蘭這輩子過得很平凡, 平凡得像田間地頭隨處可見的一株野草。
年輕時經人介紹,和隔壁村一個模樣周正的青年相了親,然後見了三次面就定了親。
婚結得順理成章, 日子過得平淡如水。
女兒薛述出生那年, 她二十四歲,抱着襁褓裏的小小人兒,她心裏漲滿了一種樸素的喜悅。
然後“蘭蘭”變成了“孩子她媽”。
後來夫妻感情淡了, 像泡久了的茶,怎麼加水也品不出別的味道, 於是兩個人開始發生爭執, 大吵大鬧,互相指責。
日子沒有了過下去的慾望。
在一個尋常的午後,他們心平氣和地去辦了離婚手續。
她放棄了所有東西,換得了女兒的撫養權。
但她那時太年輕, 心裏憋着一股勁兒要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她不甘心自己就這樣度過這一生,於是她把孩子託付給年邁的父母, 跟着同鄉南下了。
在南方那些年, 她在流水在線做過工, 在餐館洗過碗, 在服裝店賣過衣裳。
日子像上了發條的鐘, 每天重複着同樣的軌跡。
她很少想家, 不是不想,是不敢想——想多了, 心裏就空落落的。
偶爾給家裏打電話, 聽見女兒在電話那頭怯生生地叫“媽媽”時她都會愣上好一會兒,她已經想不起來自己當初是怎麼忍着劇痛生下了這麼大一個孩子,又怎麼狠下心來和家人分居這麼些年, 獨自外出。
她總是匆匆說上幾句話後就掛斷,不敢聽女兒和父母問她甚麼時候回家。
電話費貴,等她賺到錢了就好了,她這樣安慰自己。
一轉眼二十多年過去。
父母相繼離世,她也上了年紀,找工作的時候接連碰壁,在感受到身體一日不如一日之後她收拾行李回了老家。
快五十歲的人,髮間已長出了幾根白絲,站在村口望着熟悉的田野,忽然覺得出走半生,歸來時帶走的和帶回的都只是那一兩件行李。
從父母手裏接過那幾畝地,她重新成了一個農民。
日子又慢了下來,慢得像田埂上緩緩爬行的蝸牛。
她種菜,養花,偶爾和村裏的老姐妹打打麻將。晚上守着電視機,看天氣預報,看地方新聞,然後刷會兒抖音——那些年輕人玩的玩意兒她也喜歡玩兒。
她不肯承認自己已經老去,所以總是很努力地去融入年輕人的世界。
唯一的盼頭是女兒放假回家。
知道薛述考上研究生的時候,薛秋蘭偷偷哭了一場。
不是難過,是驕傲,還有一種說不清的悵惘——她的孩子,終究是走出了這片土地,去往她從未抵達過的遠方。
她既盼着女兒回來,又怕女兒回來。
怕女兒住不慣老屋的簡陋,怕女兒喫不慣粗茶淡飯,更怕女兒眼中流露出對這片土地的疏離。
可她從沒說過這些。
每次薛述回來,她只是笑呵呵地張羅一桌子菜,然後坐在一旁,看女兒喫飯,聽女兒說話,心裏就滿滿當當的。
她的孩子成長的軌跡和她已經完全不一樣了。
經過一代又一代的人的託舉,她的孩子已經走出了農村,去見識了更寬廣的世界。
薛秋蘭覺得自己很幸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