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入夢 （1/2）

入夢

這個時間，空曠的餐廳裏只有他們兩個人。日光燈把一切都照得清清楚楚——壁紙的紋路，碗碟的邊緣，陸識檐襯衫上第三顆紐扣的反光。

太清楚了。夢裏的光線從來不會這麼清晰，總是蒙着一層柔光，像隔着一層毛玻璃。

鍾印在心裏默默確認：這是現實。然後更緊張了——現實裏的老闆比夢裏的難對付多了。

“鍾工，糖醋小排怎麼樣？看你每次都點。”陸識檐問道。

“好的好的。”鍾印壓下心頭的疑惑，眼神不知道該往哪兒放。夢裏他敢坐在陸識檐的辦公桌上，敢嘟囔“我大概真的想錢想瘋了”，敢在他面前破罐破摔。可現在，他連手腳都不知道往哪放，只能僵硬地坐着。

陸識檐吩咐了幾道菜，態度溫和，語氣自然地開口：“鍾工，來公司多久了？”

鍾□□裏咯噔一下。這開場白，聽着像HR的臺詞。

“三年零四個月。”他答得飛快。

陸識檐點點頭：“不算短了。”

鍾印的心往下沉了沉。他最近除了遲到真的沒犯錯啊！

“鍾工，最近幾天遲到，我知道。”陸識檐頓了頓，“我不是要批評你。我就是想知道，是不是有甚麼心事？”

鍾印愣住了。

他設想過很多種老闆找他的理由——敲打、降薪——唯獨沒想過老闆會找他談心！

“陸總，抱歉，最近確實遲到了，但我工作上絕對沒有懈怠。我每天的工作日誌都按時提交，項目進度也——”

“鍾印。”

陸識檐第一次沒叫他“鍾工”。

鍾印後頸的汗毛豎了起來。這個名字從陸識檐嘴裏說出來，和夢裏一模一樣。音調，節奏，尾音微微上揚的方式——像複製粘貼過來的。

“你覺得，我爲甚麼要請你喫飯？”

鍾印喉結動了動，艱難地吐出幾個字：“……N加一？”

陸識檐愣了一下，隨即笑出了聲。那笑聲在空曠的餐廳裏迴盪，笑得鍾□□裏發毛。

笑完了，陸識檐看着他，眼神比剛纔更深了些，又給他夾了一塊小排。

“喫吧。”他說，“喫完，送你回去。”

鍾印捧着碗，低頭扒飯，腦子裏翻來覆去只有一個念頭：要趕緊解決家裏的那個鬼！否則早晚要被老闆辭退！

他偷偷掐着大腿，告訴自己這是現實，不要混亂！

可現實裏的陸識檐，爲甚麼比夢裏還讓人心跳加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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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了班，鍾印走出公司，竟然看到陳念一還在一樓大廳的休息沙發上坐着。

行吧，讓他試試也無妨。

“走吧！”鍾印走到陳念一面前。

陳念一一臉菜色，有氣無力地說道：“小先生……有沒有喫的……”

鍾印沒辦法，返回餐廳，刷卡買了點晚飯帶出來。

陳念一捧着餐盒，喫得狼吞虎嚥，一邊喫一邊說：“小先生，你放心！我賭上清徽派親傳唯一弟子的尊嚴，一定幫你解決！”

“希望吧。”鍾印嘟囔道。

兩人往外走，迎面遇見陸識檐跟宋助理一起下電梯。鍾印下意識地想繞開，但已經來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