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于飛 （1/2）

于飛

鍾印起牀的時候，心臟像被人剜走了一塊。不是疼——是莫名的空。空得他躺在牀上不敢動，怕一動，整個人就會從那個缺口開始散架。

可是，他得起牀上班了！

他撐着牀沿坐起來，眼前黑了好幾秒。

“哥？”鍾靈一看見他出來就跑過來，臉都白了，“你臉色好難看……”

“沒事。”

陳念一端着杯水從廚房出來，遞到他面前：“喝了能好點。”

“這是甚麼？”

“清徽派獨家祕方。安神的，喝了能緩過來。”

鍾印沒力氣多問，接過來一口灌進去。一股苦澀的藥味在嘴裏散開，但確實有甚麼東西順着喉嚨沉下去，把胸口那股翻湧的亂流壓住了幾分。

他轉身去衛生間洗漱。陳念一跟過來，靠在門邊，嘴脣動了動，沒出聲。

鏡子裏那張臉白得嚇人。鍾印低頭掬了捧水，潑在臉上。

“我也說不清楚……”他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他……好像是想找一個人。”

“陳寂川？”陳念一脫口而出，“我們去查查陳寂川是誰。”

鍾印撐在洗手檯上，眼前一陣一陣發黑。過了好一會兒，那陣眩暈才慢慢退去。心臟那個缺口還在往外漏着甚麼，他抓不住，也堵不上。

“你之前說……”他頓了頓，“還有痛快一點的方法。”

陳念一愣住。

“你甚麼意思？”

“我得生活。”鍾印擡起頭，看着鏡子裏那張慘白的臉，一字一句，“我要養父母，養妹妹。”

他知道自己殘忍。

那是怎樣的痛，能讓一個人死了都捨不得走，要反反覆覆地重複，只爲了在人間留得久一點。

可是人死了就是死了。再多的遺憾和不甘——又能怎樣。

“你！”陳念一聲音拔高了，“你可是鍾氏後人！”

鍾印看着他，沒說話。

陳念一自己先泄了氣。他當然知道鍾印的難處——他餓過肚子，知道“活着”兩個字有多重。可“魂飛魄散”這四個字，從他入門那天起，師父就說過：不到萬不得已，不能用。

“我要是馬雲後人，就不用擔心了。”鍾印扯了扯嘴角，笑不出來，“我就是個俗人。人活着要先喫飽飯，纔有餘力想別的。”

他轉過身，看着陳念一。

“我現在選痛快點的方法。”

他知道這話說出來有多涼薄。可陳念一可以餓着肚子修道，他不行。他不能讓父母餓一頓，不能讓妹妹跟着他擔驚受怕。

因爲害怕失去工作，他連喜歡一個人都不敢。那點說不出口的心思，早就被他自己掐死在胸腔裏了。現在不過是再掐死一次。

陳念一沉默了很久。

“……我再想想辦法。”他最後說，聲音低了下去，“不到最後，別走那一步。”

鍾印沒再說話，拿起外套出了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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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公司，鍾印感覺比早上好了些。人要先活着，才能想別的——他在心裏又跟自己說了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