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歸墟 （1/2）

歸墟

逛到下午三點，妮妮有些累了，鍾印給鍾靈留言，先帶妮妮回去。那三個人已經玩得忘乎所以。

陸識檐陪着鍾印走出樂園。

“陸總，週一見。”鍾印抱着睡着的妮妮，笑着說。

陸識檐嚥下想送他們回去的念頭，只點了點頭。“週一見。”說完上了車。

鍾印望着那輛車駛遠，輕輕鬆了口氣。終於，又退回到安全的距離。

地鐵上，妮妮枕着他的肩膀睡得安穩。鍾印看着車窗上映出的自己，忽然有些恍惚。這一整天，他好像笑了很多次。和陸識檐並肩走着的時候，聽他說話的時候，甚至被他用那種目光看着的時候——他都笑了。那種笑是不受控制的，從胸腔裏自己跑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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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家，鍾印把妮妮放在鍾靈的小牀上，替她蓋好被子。小姑娘翻了個身，嘟囔了一句“大哥哥”，又沉沉睡去。

鍾印站在牀邊看了一會兒，輕輕帶上門。

回到自己臥室，他沒有開燈。暮色從窗口漫進來，把一切都染成灰藍色。他在書桌前坐下，靜了片刻，從抽屜裏掏出那本舊相冊——從老家帶來的，唯一一本。

翻開，目光停在一張褪色的老照片上。

七八歲的自己，站在一棵老槐樹下，身旁是太爺爺。太爺爺的手搭在他肩上，笑得露出幾顆豁牙。他記得那天陽光很好，太爺爺剛給他講完一個故事——甚麼故事來着？他想了很久，想不起來。

那時候他身體不好，三年級以前一直跟着太爺爺住在鄉下。父母在四處打工，只有每年過年才能回來幾天。太爺爺會給他熬藥，會在他睡不着的時候講故事，會指着天上的星星說一些他聽不太懂的話。

後來，爸爸媽媽終於在縣城落了腳，把他接到身邊。

母親對太爺爺多有抱怨，說他淨教些沒用的，把孩子教得神神叨叨。太爺爺到底教了他甚麼？鍾印真的想不起來了。他只記得有很多離奇的故事，有很多他信以爲真的東西——可是具體是甚麼，怎麼想都是一片模糊。像隔着一層磨砂玻璃，有影子，卻看不清。

他把照片翻過去，背後是太爺爺蒼勁有力的字：印兒七歲半，槐花開的時候。

窗外徹底黑了下來。客廳裏傳來開門的聲音，那三個傢伙回來了，還沒進家門就開始互相嘲笑誰坐過山車時的表情最猙獰。妮妮被吵醒了，揉着眼睛走出來，鍾印合上相冊，起身去熱晚飯。

飯桌上，那三個人還在嘰嘰喳喳地覆盤今天的戰果。鍾靈笑話於落恐高還硬撐，於落反嗆鍾靈尖叫得整個園區都能聽見，陳念一在一旁不緊不慢地補刀。妮妮聽着聽着，咯咯笑起來。

鍾印低頭喫飯，也跟着彎了彎嘴角。

果然，沒有上班的人就是容易快樂。

明天，他還要去公司加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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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鍾印躺下。

意識沉入黑暗，再睜開眼時，他已經站在歸墟幻境裏。

眼前的場景讓他愣住——不再是之前那些荒誕離奇的地方，而是一處工地工棚。上下鋪一個挨着一個，擠得密密麻麻。空氣裏瀰漫着汗味、煙味、還有廉價洗衣粉的味道，悶熱得讓人透不過氣。

鍾印站在原地，有一瞬間的恍惚。

這種工棚他見過。二年級暑假，太爺爺帶他去縣城看望父親。推開那扇門的時候，他整個人都被那股氣味頂了一下，像走進一個巨大的蒸籠。父親站在一張下鋪邊上，臉曬得黝黑，看到他的時候，扯了扯嘴角，那個笑容陌生得像是個外人。

他們沒有多待。太爺爺和父親說了幾句話，語氣不太好。走的時候，父親追出來，從兜裏掏出一張皺巴巴的一百塊錢，塞進他手裏。

“我過年就回去。”

鍾印記得那張錢上的汗漬，記得父親粗糙的手指蹭過他手背的觸感。也記得自己一路攥着那張錢，攥得手心出汗，直到回到太爺爺家才鬆開。

他的父親，在那種地方幹了十幾年。

“這裏是哪兒？”

熟悉的聲音從身後響起。鍾印回頭，看見陸識檐正皺着眉打量四周。

鍾印走過去，輕輕握住他的手，帶着他走出工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