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交鋒 （1/2）

交鋒

陸識檐抱着昏睡過去的鐘印走出地下室，將人輕輕放在客廳的沙發上，退後半步，目光卻始終沒有移開。

陳念一守在沙發另一側，鄒識騫立在門邊。沒有人說話，沒有人能幫忙。這是鍾家人的使命，外人插不進手，也幫不上忙。

沙發上的人臉色蒼白，嘴脣幾乎沒有血色，胸口微弱的起伏是唯一的生機。陸識檐俯身，握住他的手——冰涼刺骨，像剛從冷水裏撈出來。他沒有猶豫，直接將人攬進懷裏，用自己的體溫去暖那具漸漸冷下去的身體。

不夠，還是不夠。

他閉上眼，試圖沉入那片幻境。可意識像撞上一堵無形的牆，無論如何都穿透不過。他睜開眼，眼底掠過一絲煩躁———他進不去那個所謂的幻境，他不能進去陪他。

他只能這樣抱着他，感受那越來越涼的體溫，等待。

“求求你們……救救我……”

姜瑩癱跪在地上，渾身止不住地發抖。沒有人理她，沒有人看她一眼，可她還是不停地說，像在說服誰，更像在說服自己：

“我有甚麼錯……不紅就是原罪！你們知道我付出了多少嗎？爲了一個角色，我喝了多少酒，上了多少牀！憑甚麼！憑甚麼那些不如我的一個個都紅了？誰都欺負我！誰都看不起我！我只是想紅而已……我有甚麼錯……”

她的聲音在空曠的客廳裏迴盪，像一場無人觀看的獨角戲。

沙發上的人紋絲不動，陳念一沒有回頭，鄒識騫甚至沒有看她一眼。只有陸識檐微微蹙眉——不是因爲那些話，是因爲懷裏的人又冷了幾分。

歸墟之中，流螢紛飛。

鍾印站在一片幽綠的微光裏，面前是一位老人。她白髮如雪，面容慈祥，安靜地站在螢火之間，像一幅褪了色的舊照片。

他走向她，走進她的人生——

她出生在建國前，裹過小腳，也放過腳。她見過戰火從頭頂掠過，躲在防空洞裏捂着孩子的嘴不敢出聲。她經歷過荒年，樹皮草根都喫過，把僅有的半碗粥留給發燒的女兒。她見證了新中國的成立，站在人羣裏看紅旗升起，哭得像個孩子。

她一生與人爲善。給逃荒的路人一碗水，給鄰居家沒孃的孩子納一雙鞋，給街角的乞丐送一碗熱飯。她愛家人，愛朋友，愛她的兒孫，愛到把自己的命都給了他們。

她本可以走過忘川，去經歷下一場人生。

可她沒有。

她被關在那個木盒裏，整整十年。

鍾印閉上眼，一遍又一遍念着安魂咒。那些古老的音節從他脣間流出，在流螢中迴盪，像一條無形的河，想要渡她過岸。

他想告訴她，對不起。對不起讓你受苦，對不起讓你等這麼久，對不起這世間總有惡人，對不起好人總是受難。

他想說的太多，最後卻只剩下一遍遍的咒文。

“孩子……”

一隻蒼老的手落在他的頭頂，輕輕地，像每一個奶奶輕拍她的孫兒那樣。

他睜開眼。

老人站在他面前，笑容慈和，眼中有流螢的光。

“謝謝你。”

鍾印睜開眼，跌進一個溫熱的懷抱。

他下意識往裏縮了縮，貪戀那片溫暖。太冷了——歸墟里的流螢再美，也是陰間的光。此刻貼着這具溫熱的軀體，他才感覺自己重新活過來。

“別怕，我在。”

陸識檐的聲音從頭頂傳來，低沉的，穩穩的，像一根定海神針。他收緊了手臂，把鍾印更深地揉進懷裏，低頭吻了吻他的額頭。那動作帶着近乎虔誠的珍重，彷彿懷裏的人是他失而復得的整個世界。

許久，鍾印從他懷裏擡起頭。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姜瑩已經不成人樣了。昂貴的衣服皺成一團，精心打理的長髮散亂地糊在臉上，混着淚痕和鼻涕，那張曾經出現在無數雜誌封面的臉，此刻狼狽得像街邊的瘋婦。

“你看到了孫繼昌的結局。”鍾印開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