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陸識檐 （1/3）

陸識檐

鍾印忙了一上午，正打算去午休，突然聽到同事說樓下圍了一堆人。“好像是買了我們公司的車，出車禍了，記者和鬧事的堵了一圈。”

他心裏一緊，推開椅子就往外跑。

電梯太慢，他走的樓梯。跑到門口的時候，已經看見陸識檐站在那裏——被黑壓壓的人羣圍着，閃光燈在人羣外圍忽明忽滅，幾張憤怒的臉幾乎要貼到他身上。

陸識檐穿着那件深灰色的西裝，早晨出門前鍾印還幫他整理過領帶。此刻他站在那裏，像一柄釘進地裏的劍，紋絲不動。

鍾印往人羣裏擠。

陸識檐的目光越過那些揮舞的手臂、那些舉着手機的鏡頭，在人羣裏掃了一眼。只一眼，就看見了正在往裏擠的鐘印。

他的眼神軟了一瞬——然後收回目光，朝旁邊的安保擺了擺手，示意他們退後。

“陸總，請問怎麼解決消費者的問題！”

話筒幾乎戳到他臉上。陸識檐微微低頭看了一眼那個話筒，再擡起眼時，面上沒有任何多餘的表情。他對着鏡頭，聲音平穩得像在彙報季度報表：

“公司會認真調查，如果確實是產品質量問題，我們一定全權負責。也會把同批量車型全部召回。”

他的語速不快不慢，每一個字都清晰、篤定，像刻進石頭裏。

“別想踢皮球！今天就給解決辦法！”

人羣裏有人喊。陸識檐沒有理會，他的目光再次越過人羣，落在那個正在往前挪的身影上。

鍾印擠得很辛苦。他個子不算矮，但在這些人高馬大的鬧事者和扛着設備的記者中間，還是顯得單薄。陸識檐看見他被誰撞了一下肩膀，眉頭皺了皺。

他甚麼都沒說，只是看着鍾印，眼神裏有一點點無奈，還有一點點……鍾印後來回想起來，總覺得那眼神像是在說：你怎麼下來了。

鍾印又往前走了幾步。

人羣裏那幾個喊得最兇的聲音，他覺得有些耳熟。他眯起眼想看清楚——

“砰——”

那聲音太響了。

響得整個世界都靜止了一瞬。

鍾印的耳朵裏嗡地長鳴。他看見人羣像被風吹倒的麥子，齊刷刷地蹲下去。他看見陸識檐的身體晃了晃，像一棵被砍斷的樹，往下倒。

他跑過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麼跑過去的。腿不是自己的，呼吸不是自己的，眼前的一切都像慢動作——陸識檐倒下去的樣子，那雙眼睛看向他的方向，嘴脣動了動，像是想說甚麼。

鍾印跪下去，抱住他。

然後他看見了。

那個窟窿，在胸口……黑色的，邊緣滲着紅，紅得刺眼，紅得他的眼睛開始發疼。

“報警啊——！”

“叫救護車——！”

周圍的聲音像隔着一層厚玻璃，他甚麼都聽不清。他只覺得冷，從骨頭縫裏往外冒的冷。他的手抖得抱不住懷裏的人，他想去捂那個窟窿……

他不知道該怎麼辦。

他從來沒有這麼不知道該怎麼辦過。

他就那麼跪着，抱着，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一樣，眼淚一顆一顆往下砸，砸在陸識檐臉上，砸在那件深灰色的西裝上，砸在那個他不敢看的窟窿旁邊。

然後他聽見了。

很輕，很輕，像怕嚇着他似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