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圖之 （1/2）

圖之

陸識檐慢慢地直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垂眼說：“走吧，去喫飯。”

鍾印還沒反應過來，陸識檐已經不由分說地拉起他的手，“想喫甚麼？”

鍾印掙了一下，沒掙開。“陸總，您到底想做甚麼？”

陸識檐低頭看他。做甚麼？他也說不清。自從鍾印醒來，他的身體就總是先於理智行動——現在又這樣不由分說地拽着人走。這種失控感讓他隱隱不安，像一株瘋長的藤蔓，攀附不到枝幹，隨時都要傾倒。

而他向來是要做大樹的。根，要深深扎進泥土裏，才能立得住。

他垂下眼，目光落在鍾印臉上，一寸一寸描摹過去——眉骨，眼瞼，脣角。他想，若鍾印是藤蔓，倒也正好，纏上來就是。

“不做甚麼。”陸識檐鬆開手，語氣淡下來，“你救了我，總要報恩。”

頓了頓，他又把手伸過去，重新扣住鍾印的手腕，“先喫飯。把你養胖一點。”

鍾印就這樣稀裏糊塗地被拽進餐廳。桌上擺滿了菜，糖醋小排放得離他最近，熱氣嫋嫋地往上升。

他看着陸識檐。

這個男人，即便甚麼都忘了，也還是記得對他好。

可是——

可是鍾印不敢了。

陸識檐是甚麼人呢？陸家嫡子，書香門第裏養出來的矜貴，履歷乾淨漂亮得像教科書上的範本，年紀輕輕就執掌一方，待人接物卻溫潤如玉，從無半分倨傲。他這樣的人，只要沒有意外，這一生都該是順遂坦途、風光霽月的。

而鍾印——鍾印就是他人生裏最大的那場意外。

他不敢。

陸識檐察覺到對面的目光，那視線落在他身上，像薄薄的暖意，熨帖得很。他沒擡頭，任由那道目光停着，嘴角幾乎要壓不住。

“鍾工，”他終於擡起眼，撞上鍾印來不及躲開的視線，“看着我在想甚麼？”

鍾印像是被燙了一下，垂下眼，聲音低下去：“……男朋友。”

陸識檐捏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緊。他穩了穩，目光卻沒收回來，直直望着對面的人，良久，勾出一個輕笑。

“看鐘工的表情，”他把茶杯放下，語氣像是閒聊，“感情不順？我癡長鍾工幾歲，不妨聊聊。”

鍾印低着頭，沉默了一會兒。

“沒有不順，”他慢慢地開口，像在回憶甚麼，“感情很好。”

陸識檐聽着，又像沒在聽。他擡手叫來服務員，問能不能抽菸。

“包廂可以的，只要您的朋友不介意。”服務員微笑着。

陸識檐偏過頭，看向鍾印：“鍾工介意嗎？”

鍾印搖頭。

服務員退出去，很快端來菸灰缸和一隻銀色的打火機。陸識檐從煙盒裏磕出一支菸，銜在脣間，低頭，攏火。

火光跳起來的那一瞬，他的側臉被照亮——眉骨深刻，鼻樑挺直，下頜的線條繃出冷峻的弧度。他微微偏頭，吸了一口，菸頭猩紅一明一滅，隨即，白色的煙霧從微啓的脣間緩緩逸出，繚繞上他的眉眼，模糊了那雙深邃的眼睛。

他像是終於吐出一口濁氣。

“肚子餓了吧，”他把煙夾在指間，另一隻手把糖醋小排往鍾印那邊推了推，“快喫。”

鍾印低頭說了聲謝謝。

一頓飯，陸識檐幾乎沒怎麼動筷子。他抽了兩口煙，便摁滅了，剩下的時間都在照顧鍾印——夾菜，添水，剔掉魚肉裏的刺，把小排上肥的部分夾走，瘦的留給他。

直到鍾印說喫飽了，他才停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