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該要個說法的,是我 (1/3)
該要個說法的,是我
佘夢的規劃藍圖開始進入正軌。萌妖園的地基打好了,妖精廚房的竈臺砌了一半,夢境採摘園的效果圖貼滿了辦公室的整面牆。
但他心裏一直壓着一件事,像一塊石頭,從青溪村回來那天就堵在胸口,越來越沉,沉到他喘不上氣。
他幾乎把手裏所有的事都交給了胡十一。胡十一沒說甚麼,只是看了他一眼,接過那沓圖紙,說“行”。
佘夢找到了三山。
小傢伙正蹲在農家樂角落裏嗑瓜子,面前攤着一個平板,屏幕上是一張沒畫完的地圖。佘夢蹲下來,跟他平視。“三山,幫我個忙。”
三山擡起頭,小黑豆一樣的眼睛亮亮的。“甚麼忙?”
“我想去一個地方。”佘夢壓低聲音,“管理局的關押區。”
三山嗑瓜子的動作停了。他看了佘夢三秒,然後把平板翻過來,手指在上面飛快地划動。屏幕上的光映在他臉上,那張總是怯生生的臉,此刻有一種佘夢從未見過的認真。
“關押區在地下三層,需要三級通行證。”三山的聲音很小,但很穩,“我可以做一張,但只能用一次,用完就會失效。”
“夠了。”
三山的手指停了一下。“老闆,你是要去救它們嗎?”
佘夢沒說話。三山擡起頭,看着他。那雙小黑豆一樣的眼睛裏沒有害怕,沒有猶豫。
“我不會告訴陸哥哥的。”三山低下頭,繼續劃屏幕,“通行證需要一點點時間,做好了我會拿給你。老闆,你要小心。”
佘夢伸手,揉了揉他的腦袋。
佘夢在第二天傍晚拿到了通行證。等到天黑透,從農家樂後門溜了出去。
管理局的大樓晚上比白天更冷。走廊裏的燈是感應式的,走一步亮一盞,走遠了又暗下去,像有人在後面追着關燈。晃得貓眼睛疼。
佘夢化成了貓形,貼着牆根走,尾巴壓得很低。他提前踩過點,知道監控的盲區在哪裏,知道哪扇門沒有警報,知道哪個電梯能直達地下。
佘夢的爪子踩在地磚上,一點聲音都沒有,但他能聽見自己的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裏蹦出來。
他走到第一道門前,刷卡。綠燈亮了。門開了。
我們家小倉鼠果然厲害。
他走進去,門在身後關上。第二道門,刷卡。綠燈亮了。門開了。第三道門。
他的手懸在讀卡器上方,停住了。
門後面有聲音。很輕,像甚麼東西在滴水,又像甚麼東西在喘。他把卡粘貼去,綠燈亮了。門開了。
然後他看見了那隻白虎。
它被懸掛在地牢正中間的位置,四肢被鐵鏈拉開,像一張被撐開的獸皮。它的眼睛還是睜着的,但已經灰白了,像兩盞滅了的燈。身上沒有一塊好皮,毛被剝了大半,露出底下青紫色的肌肉和血管。虎牙被拔了,牙牀空洞洞的,像兩個沒有底的洞。虎骨被抽了,四肢軟塌塌地垂着,像四根斷了線的木偶。指甲被拔了,爪尖散落在地上,沾着血。
佘夢的胃猛地抽搐了一下。他不受控地乾嘔,吐了。
胃裏翻江倒海,酸水滴在地上。他吐到只剩膽汁,吐到胃痙攣,吐到站都站不住,扶着牆才能勉強直起身。
那白虎。第一次出任務時那隻護崽的白虎。它趴在他面前,把腦袋低下去,發出低低的嗚咽聲。它肚子底下那隻小白虎,用腦袋蹭他的爪子,毛茸茸的,暖烘烘的。
佘夢的眼眶熱了。他伸手去夠那些鐵鏈,手指在發抖。妖力從指尖湧出來,銀白色的光在黑暗中亮了一瞬。鐵鏈碎了,白虎的身體從半空中墜落,砸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它已經感覺不到疼了。
佘夢站在地牢中央,看着周圍那些籠子。棕熊蜷在角落裏,赤狐縮成一團,狼把臉埋進尾巴里。還有更多的妖,他叫不出名字的,大大小小,擠在那些窄小的籠子裏。它們的眼睛都是紅的,像青溪村那三隻妖一樣,散的,不聚焦的,像被掏空了芯的珠子。
佘夢走過去,一個籠子一個籠子地打開。鐵鏈在他身後碎裂,鎖在他手中崩斷。妖力像潮水一樣湧出來,銀白色的光把整個地牢照得像白晝。他的妖核在高速旋轉,像一臺過熱的發動機,但他停不下來。
“走。”他打開最後一個籠子,“都走。”佘夢的聲音低沉得像是惡鬼來複仇了。
那些妖從籠子裏出來,有的化成人形,有的保持獸形,有的連站都站不穩,互相攙扶着。它們看着佘夢,眼睛裏還帶着不信任和打量。
“跟着我。”佘夢說,“我帶你們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