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十年 （1/2）

十年

鎮妄入元老會的流程，比歷年來所有的晉升儀式都要盛大。這不是天樞院的本意，他們本想低調處理，給一個頭銜，走一個過場，把這件事翻過去。但輿論不允許。何清種下的那把火已經燒成了漫天大火，從管理局燒到天樞院，從天樞院燒到整個修行界。

所有人都在看天樞院怎麼對待一個“隻身一人消滅怨念體的英雄”。如果天樞院虧待了他，那麼所有爲天樞院賣命的人都會寒心。天樞院不敢賭。

所以儀式辦得很隆重。禮堂布置的很用心，各大媒體全部到場，現場授勳。鎮妄在休息間換上了那套爲他量身定製的元老會制服，佘夢走了之後他明顯瘦了很多。原來指揮官的制服剛做好沒多久肩膀和腰身那裏就撐不起來了。

如果佘夢在的話，肯定會笑話自己是隻披着羊皮的狼。

只是爲了這一身皮，鎮妄絞盡腦汁隻身犯險，現在可不是厭惡它的時候。

肩章從兩顆星變成了三顆星，胸前多了一枚元老會的徽章，雙劍託眼，周圍環繞着橄欖枝。

儀式在天樞院總部禮堂舉行。禮堂很大，能坐幾百人。最前排是元老會的成員，第二排是各組的組長，後面是管理局的各級官員。鎮妄走進去的時候，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走到臺前，對着授勳元老行禮。這次被安排來授勳的元老是宋鴻天，他的臉色難以用詞語來形容，像個亂碼一樣。

何清在下面快憋不住笑了，她手底下的姑娘們更是坐不住了，有的人已經打開外賣軟件開小差了。

宋鴻天宣讀任命書。“......經元老會全體投票通過，即日起，鎮妄同志任天樞院元老會成員，享有元老會一切權利與義務。”臺下的掌聲轟動。

他接過任命書，鞠了一躬，跟宋鴻天握手合影，二人的力度都帶着彆扭。轉身走下臺。儀式結束了。接下來是晚宴，他藉口傷還沒好利索，沒有參加。

元老會的第一次正式會議在三天後。會議室在總部大樓的最頂層。除了鎮妄還有六個人，不想傳聞說的一共有七個人。最中央的那把椅子最高，椅背雕着雙劍託眼的徽記，是創始人韓林的座位。

他的左右兩側分別是胡寬和谷餘。胡寬是天樞院財務部的總負責人，頭髮花白，戴着一副金絲眼鏡，看起來像一個退休的大學教授。

谷餘是管理局局長，曾經跟鎮妄一同出外勤處理過幾樁案子，辦事穩妥可靠，算是有過幾面之緣，只是都是公事，沒有深入瞭解。他身上的勳章是最多的，如今實權也是最大的，管理局下十組都直屬谷餘調配。

往右是宋鴻天，再往右是吳蘭。吳蘭看起來四十出頭，保養得很好，穿着一件深色的旗袍，頭髮盤在腦後，耳垂上戴着一對小小的玉墜。她是元老會中唯一的女性，也是修爲最高的一個。她的能力至今沒有公開過，有人說她通曉天機，有人說她能預言未來，有人說她甚麼都不會，只是活得久。李忠義坐在最末位，靠在椅背上，手裏轉着一支筆，表情很放鬆，看不出是在幸災樂禍還是有其他謀算。

胡寬率先開口，“歡迎你鎮妄同志，我們這些老傢伙稱呼之間總是隨意一些，你又這樣年輕，不拘於名頭，大家都是爲了人界和平才坐在這裏。有了年輕血液加入，想必也有很多新的想法，內部會議，不用拘束，暢所欲言。”

鎮妄也並沒打算寒暄，直入主題。“多謝胡老，我這次針對於如今人界與妖界之間的關係確實想到了最適合的解決方案，算不上甚麼新想法，只是借鑑前輩智能罷了。我自清以元老會元老身份入妖界成爲質子，以安撫妖界避免戰亂。”

宋鴻天正在喝茶，聽到這句話，差點沒被嗆死。

李忠義放以爲自己聽錯了。“鎮妄同志，”李忠義質問：“你再說一遍？你要去妖界當質子？”

鎮妄看着他。“是。”

李忠義看了一圈，居然沒有一個人像他一樣提出質疑。

胡寬先開口了，“鎮妄同志的提議，可以說是解決當下困境的最優解。人界與妖界的關係已經降到了冰點。妖后入境、帶走遊妖、質子剜契。這一系列事件之後，妖界不會輕易相信我們。我們需要一個姿態。一個有分量的、不可置疑的姿態。鎮妄同志願意以身犯險，勇氣可嘉。”

吳蘭沒有接話。她的目光比任何意見都更有分量。她一直在觀察他。

谷餘看了一眼鎮妄，點了點頭。“我同意胡寬元老的意見。質子的提議可行。鎮妄元老的身份、資歷、能力，都足以讓妖界相信我們的誠意。而且，他熟悉妖族事務，在任期間與妖族有過多次合作。他是最合適的人選。”

李忠義皺起了眉頭。“我也同意派送質子。但是新晉元老會的成員，轉臉就被送去妖界當質子。你們想過外面會怎麼說嗎？他們會說天樞院忘恩負義，剛用完了人就往外踢。鎮妄元老在怨念體裏拼了命，我們給他的回報就是送他去妖界當人質？”

會議室裏安靜了一瞬。沒有人反駁他，因爲他說的是事實。外面那些人，就是這麼想的。

谷餘搖了搖頭。“按正常流程來說，質子在他國看似孤立無援，實則是最該優待的身份。我們可以談判申請‘歸鄉’假期，讓他定期回人界述職。反倒說回來......”他話鋒一轉，看向了宋鴻天，“宋老當年提出了質子計劃，但是爲甚麼妖界質子在我們這兒經歷了不公待遇？甚至被逼到了與天樞院對立的地步？”

宋鴻天的臉色掛不住了。當年就是他提出讓妖界派質子入人界，佘夢纔會來到人間。

“首先，當年交換質子的提議雖是我提的。但是後續運行以及反饋並不是我直接負責。本應由在職妖族進行對接，可當時妖族慢慢全部退出管理崗，交接過程有疏漏也是正常的。”不愧是能靠腦子入元老會的人，腦子轉得極快，“後續的供給每月都有出庫記錄，估計是下面的人剋扣了。年年總有這種事，我一定讓下面的人加強管理，最好是把當年頂風作案的人抓出來。”

鎮妄笑了。宋鴻天這一手打得妙。三兩句話就能證明自己是冤枉的，到時候隨便找個替罪羊出來認罪就能把自己摘得乾乾淨淨。

“宋老說的是。”鎮妄趕緊把話茬接過來，“當年有很多案件同時發生，連妖族的同事都死得不明不白的。宋老又是剛進元老會，所有事情都要上心，想來也是心有餘而力不足。”鎮妄也不是喫素的，表面上是在替宋鴻天說話，實則一句話否定了他的工作能力，還順便諷刺他眼裏只有權利。

宋鴻天臉色極差，剛要繼續開口，被韓林打斷。

“質子，這法子可行。假期，也很人性化。”他看着鎮妄，那雙渾濁的老眼裏，居然看出一絲長輩的關心，“鎮妄，我想聽你一句實話。”

鎮妄的心跳慢了半拍，還是保持面不改色站起身微微躬身，“您請講。”

“你真的自願去妖界？從此背井離鄉，在異族生存......”他停頓了一下，“不是易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