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我沒說過要分手 (1/2)
我沒說過要分手
回宮的路上,鎮妄走在最後面,行李箱一手一個,肩上還挎着一個鼓鼓囊囊的帆布袋子。但是走路還是那麼穩,動作一點也沒走形,彷彿那些行李完全不存在一樣。
阿青站在樹林邊,等胡十一和佘夢迴來。當她看見了佘夢,正要招手,看見了佘夢身後跟着的那個人。她的嘴張開了,手僵在半空,還以爲自己出現幻覺了。
“你!”阿青的聲音劈了叉,手指着鎮妄,像見鬼了。
鎮妄停下腳步,朝她點了點頭。“好久不見。”
阿青的表情像是在坐過山車,本來還很害怕,然後反應過來這是在妖界,想生氣,又感覺自己打不過他。她轉頭看佘夢,佘夢的臉上甚麼表情都沒有。
“胡十一呢?”阿青問,聲音發澀。
佘夢的腳步頓了一下。他的腦子在那一瞬間轉了好幾圈,轉得他有點暈。“等一下。”他停下來,轉過頭,看着鎮妄,眼睛瞪得溜圓,“剛纔那個和尚,是讓胡十一流血流淚的混蛋?”
鎮妄看着他,沉默了一秒。“法號悟世。實力很強。而且......”
“而且個屁啊!”佘夢的聲音拔高了,尾巴炸成了一根粗棍,“你怎麼跟他混在一起的?你們怎麼認識的?他爲甚麼來?你知不知道就是那個王八蛋......”
“我沒問過他的事。”鎮妄打斷他,“他只是說過要來贖罪。而且他幫過我。也算是過了命的交情。”
“也對。”佘夢嘲諷地笑了,“你們算是一種人。心都夠冷的。”
他轉過身,繼續往前走。阿青瞪了鎮妄一眼,那一眼裏有憤怒,有厭惡,有替佘夢攢了十年的委屈和不甘。她跟上佘夢,走了兩步又回頭瞪了鎮妄一眼,才小跑着追上去。
鎮妄提起腳步跟上去。他的小貓現在都不願意像原來那樣得理不饒人地跟自己吵架了,原來的佘夢像個炮仗,恨不得跟鎮妄吵到炸火花才停下來。
穿過繁華的街道時,兩邊的小販都在吆喝着。他們看見佘夢,紛紛停下手裏的事,朝他點頭微笑,喊一聲“小殿下”,像在喊一個自己家的孩子。
佘夢一一回應,點頭,微笑,偶爾停下來跟某個熟識的小販說兩句話。
那種笑鎮妄沒見過,讓人不舒服,皮笑肉不笑,看起來就很累。
“他真的跟原來不一樣了”。鎮妄剛想要感慨他的小貓長大了,就聽到阿青的嗤笑。
這是阿青第一次嗆鎮妄。“當然不一樣了。嗜心斷骨,剜契之痛,還要遭受愛人的背刺。換誰,誰還能沒心沒肺?”她看向佘夢,眼眶紅了,“妖后說過,原來小殿下是最喜歡在百姓之間玩耍的。從街頭跑到街尾,從街尾跑到街頭,跑到鞋子掉了都不知道。現在他只在需要露面的時候纔出來,出來的時候也不怎麼笑了。”
鎮妄看向那些小販。他們看着佘夢的眼神裏是心疼。看着一個自己看着長大的孩子,受了傷、變了樣、卻還要假裝一切都好的心疼。
王宮到了。佘夢走進去,腳步沒有停。鎮妄跟在他後面,走過那兩棵古樹的時候,他停下來,擡頭看了一眼。樹幹上有爪痕,從樹幹底部一直延伸到樹冠。是佘夢小時候磨爪子留下的,一道一道的。
宮殿裏的景象跟鎮妄想象的完全不一樣。這裏沒有金碧輝煌的裝飾,沒有氣勢恢宏的殿宇。長廊是木頭和竹子搭的,頂上是透明的琉璃瓦,靈脈的光從上面漏下來,在地上投出流動的光影。空氣中飄散着他熟悉的味道,跟佘夢身上的味道一樣。
牆壁上繪着壁畫,遠古的靈獸圖騰。饕餮、玄霜靈貓、胐朏、白澤。那些只在傳說中出現的名字,在壁畫上活靈活現。無一不在展現妖族的強大力量和悠久歷史,全都藏在每一筆線條裏,每一處用色都彰顯着這個種族的驕傲。
佘夢徑直把鎮妄帶到一處宮苑。院子不大,但很精緻。院門口種着一棵桂花樹,還沒到花期。
“這沒人住。平時有人打掃。”佘夢站在門口,沒有進去。
“有事的話......”他看了一圈,目光落在阿青身上。“你安排人在這邊守着吧。畢竟是質子,人生地不熟,安排個老成的,衣食住行都要有人負責。要是有妖苛待......”他突然意識到自己說多了。
他爲甚麼要幫他想得這麼周到?他爲甚麼要怕他被苛待?他當年被人界苛待的時候,誰幫他想了?他停下話頭,把後面的話嚥了回去。
“反正你看着辦。一個質子而已。”他轉過身要走。
鎮妄站在那裏,看着佘夢的背影。他看着佘夢爲他安排住處,爲他安排人,怕他被苛待的樣子,想起佘夢在人界的遭遇。他想保護鎮妄,因爲那些都是他自己經歷過的。
被扔在公寓裏,沒有人問,沒有人管,沒有人記得還有一個妖界來的質子需要喫飯、需要喝水、需要活下去。營養劑斷了,公寓到期了,他被趕出去,在巷子裏流浪,餓到皮包骨。然後他遇見自己。
鎮妄的喉嚨像被甚麼東西堵住了,伸出手,緩緩擡起,想去夠佘夢的衣角。“佘夢。”
佘夢的腳步頓了一下,沒回頭。“你自便吧。等安排的人來了,有事去問他們。”他邁步要走。
“等等!”鎮妄的聲音有點急。他把身上的行李全部卸下來,放在地上,打開箱子。罐罐、凍幹、肉乾、小餅乾、糖果、巧克力、奶茶粉、營養劑。他把那些東西一樣一樣地拿出來,擺在佘夢面前,像在擺一個祭壇。
“這些都是改良過的好喫的。都是按照你的口味做的。還有很多新研發的,你應該會喜歡。”他的聲音有點慌,像是在怕佘夢不看一眼就走了。
佘夢停下來,轉頭看着那些行李。行李箱裏塞得滿滿當當的。全是喫的。沒有武器,沒有值錢的東西,連換洗的衣物都沒有。